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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深夜,以及那些不被允許的飢餓感

關於深夜,以及那些不被允許的飢餓感

我們在旅程開始前打過賭,說這次環球影城的聖誕慶典一定會有人累到直接在排隊時睡著。結果,現實給了我們一個響亮的耳光——我們全部都快撐不住了。十二月的大阪,寒風像是帶著某種惡意的意識,執拗地往脖子領口裡鑽。從樂園走回 Hotel Universal Port 的那四分鐘路程,在我們當時的體感中,簡直像是在穿越一個冰封的世紀。我們四個人縮在厚重的外套裡,肩膀併攏,像是一群剛從深海被打撈上岸、瑟瑟發抖的落水狗,只有眼睛在寒氣中閃爍著對食物的渴望。

回到飯店,電梯將我們送往十四樓的「深海之層」。門開啟的瞬間,外界的喧囂被一道厚重的屏障截斷,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近乎靜謐的幽藍。走廊的色調深邃得令人心醉,牆上錯落的珊瑚與水母裝飾,讓我覺得自己並非回到了房間,而是潛入了某個巨大的、溫暖的深海魚缸。我手裡拎著那個揉得皺巴巴的白色塑膠袋,袋子在安靜的走廊裡發出細碎的、像是在竊竊私語的摩擦聲。裡面裝著我們在羅森掃蕩的所有戰利品:金黃的炸雞、綿密的蛋沙拉三明治,還有幾盒包裝精美卻看起來很可疑的限定甜點。那種廉價的塑膠質感,在深藍色的燈光映射下,反而像是一件被小心收藏的發光寶藏。

炸雞、頭箍與深海裡的碎碎念

「說真的,你居然捨得花五千日圓買那個頭箍?你應該意識到,你戴上它之後看起來真的像隻迷路的大黃鴨。」

我們四個人盤腿坐在深藍色的地毯上,周圍是像海浪一樣起伏的裝飾線條,而我們中間則堆滿了便利商店的塑料盒。我撕開炸雞的包裝,濃郁而油膩的香氣迅速佔領了這個深海空間,與房間內冷色調的氛圍形成某種奇妙的衝突感。

「閉嘴啦,這叫對美學的投資!而且你買的那三個一樣的玩偶,除了顏色不同,根本就是複製貼上好嗎?」

「這叫系列收集!而且你看看這房間,這種深藍色真的太誇張了,我覺得我現在只要閉上眼睛,就能聽到海水在耳邊流動的聲音。」

我們一邊互相吐槽,一邊將三明治塞進嘴裡。蛋沙拉的口感在舌尖化開,綿密而溫潤,在冷空氣的餘韻中吃起來,竟有某種莫名的勝利感。我們聊到在難波 Parks 看到的璀璨燈飾,聊到誰在排隊時差點睡著,甚至開玩笑說如果我們住在迷你兵房間,會不會被那種高飽和度的亮黃色吵到失眠。事實上,我們心底都清楚,這種在半夜十二點,將所有體面與矜持都丟在門外,只剩下食物與嘲笑的時刻,才是這趟旅行最真實、最不被濾鏡修飾的部分。

忽然,我想試試看把剛買的布丁一個個疊在床頭櫃上。第一個穩住了,第二個也勉強上去,但第三個在我們大笑的震動中,緩緩地、像是在跳一場慢動作的告別舞,慢慢向邊緣滑落,最後「啪」地一聲掉在地毯上。我們全部愣住了三秒鐘,隨後爆發出比在環球影城看到煙火還要大聲的笑聲,笑聲在深藍色的房間裡迴盪,久久不散。

潮汐退去後的溫柔靜默

食物被清理乾淨,對話也隨著飽足感慢慢地稀釋。房間裡的藍色燈光將陰影拉得很長,讓我覺得我們像是被包裹在某層透明的、溫熱的綢緞裡。我躺在床上,感受著床單那種剛好適中的觸感,窗外是大阪市區微弱而遙遠的燈火,而房間內則是深海般的寧靜。我想,或許旅行的意義並不在於打卡了多少個著名景點,而在於你找到了一個可以讓你安心地展現「狼狽」的空間。

那種感覺很奇妙,明明我們身處在一個現代化的觀光飯店,但這層深藍色的色彩卻像一個溫柔的濾鏡,將白天所有的疲憊、焦慮與趕路的壓力全部過濾掉了。我們不再是那個需要準時出發、需要精準導航的旅人,而只是幾個在深海裡暫時隱身的人。我感覺到身邊的朋友們也漸漸進入了夢鄉,呼吸聲變得均勻而深沉。在那種靜默中,我忽然覺得,能和這群人一起在十二月的寒風中發抖,然後在這樣的房間裡一起分享冷掉的炸雞,事實上是件挺奢侈的事。

最後一盞燈熄掉後,房間變成了最深邃的海洋,我們在裡面安穩地沉沒。

  • 推薦嘗試羅森的蛋沙拉三明治,搭配 Hotel Universal Port 的深海氛圍,味道會變得更溫柔。
  • 建議在深夜買一盒日式限定布丁試著疊在一起,雖然大概率會失敗,但過程充滿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