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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在深夜地毯上地盘碳水

我们打赌这次旅行一定会在进山之前就有人崩溃,结果你猜怎么着?我们竟然撑到了抵达 竹美山閣 藝術園區 的那个斜坡。那条路陡得让人怀疑导航是不是在开玩笑,车窗外的四月被染成了纯白色,桐花开得像一场不打算停的雪,在山谷间静谧得有些诡异。我承认,当时我盯着那些如雪般堆积的花瓣,在想如果车子在这里熄火,我大概会很开心能在这个被遗忘的绿色深处当个标本,从此与山林共呼吸。

我们入住的是豪华家庭房,空间大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柠檬马鞭草清香,那种味道很奇怪,像是某种精心修剪过的礼貌,试图掩盖旅途的疲惫。但我们并不打算维持这种礼貌。在进山之前,我们偷偷在镇上买了江技旧记的馄饨,用保温袋死死地捂着,像是在守护某种违禁品。当那些皮薄馅大的馄饨被重新加热,浓郁的汤气在房间宽敞的客厅里升腾起来时,那种属于深夜的、不被审判的食欲,才真正让我们觉得这次逃离是成功的。我们盘腿坐在柔软的米色地毯上,周围是极简的禅风设计,而我们却在进行一场极其粗糙且快乐的进食仪式。

馄饨汤里的真心话与笨拙的门

“说真的,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被绑架的天才吗?”朋友盯着碗里打转的馄饨,忽然问了我一个极其冒犯的问题。汤气氤氲在她的眼镜片上,让她看起来像个审讯官。

我愣了一下,然后自嘲地笑了。我承认,这个标签我用了二十多年,虽然一直在试图撕掉它,但事实上,它已经成了我皮肤的一部分,像一层洗不掉的釉质。我告诉她:“我承认我习惯了被审判,习惯了在每个人的期待里扮演一个早熟的成年人,但现在,在这座山的深处,我只想在苗栗的冷空气里吃掉这碗馄饨。”

“夸张喔,你居然会对一碗馄饨产生这么深的情感。”她吐槽道,然后试图起身去拉阳台的落地门,想看看外面的夜色。结果她用力地推了半天,门纹丝不动。我们两个盯着那个没有把手的玻璃门,尝试了三种不同的发力方式,最后发现得用一种极其诡异的侧身角度才能推开。在那一刻,我们同时爆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震掉了几片窗外的桐花。

那种感觉非常奇妙,一个被定义为‘天才’的人和一个试图解构我的朋友,在这个瞬间,被一扇难开的门给击败了。我们开始讨论那些没人在意的事情:关于在清华降分录取的特权,关于在综艺节目里扮演一个得体的知识分子,关于那些被网络围攻的夜晚。在深夜的房间里,这些话题不再像在书本里那么沉重。我们像是在交换某种秘密的货币,而这种货币的价值,取决于我们此时此刻有多么放松。对话在馄饨汤渐渐变凉的过程中变得缓慢,我们不再试图给生活寻找一个结论,只是任由那些碎片在空气中漂浮,像极了窗外那些无目的飘落的花瓣。

汤底冷却后的留白与雾色

食物结束了,话语也随之干涸。我把自己浸在大理石双池里,冷暖水的比例被我调成了一个暧昧的中间值。大理石的触感冰冷而坚硬,但水温却是温润的,这种矛盾感如同我的人生,在极端的自律与偶尔的崩溃之间寻找平衡。竹美山閣 藝術園區 的泉水让皮肤变得异常滑腻,我闭上眼,听见窗外竹林在风中发出的沙沙声,那是这里最高海拔才有的静谧,像是一种低频的耳语,抚平了心底的褶皱。

我忽然想起酒店里的艺术展示厅。那些名家的画作在白色的墙壁上静静地凝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我一直觉得,艺术本身就是一种高级的占有,它占有了时间,占有了空间,也占有了观赏者的情绪。但现在,我更喜欢这个没有观众的深夜。窗外,山林的雾气开始慢慢侵蚀掉远山的轮廓,整个世界在视野中渐渐模糊,直到只剩下我和这池温水。

我承认,我依然享受特权带来的便利,但我也依然在反思这种便利背后的代价。在这种环境下,这种反思变得不再像是一种表演,而像是一种真实的呼吸。我不再需要用‘我承认’来开启一段对话,因为在这个空间里,真相不需要被揭露,它就那样自然地存在着。没有结论,没有总结,只有柠檬马鞭草的味道在指尖若隐若现,以及一种久违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的空虚感。

一朵白色的桐花瓣,不知怎么地,贴在了我刚洗完的脚踝上。

  • 尝试在深夜点一份黑蒜鸡汤,那种浓郁的蒜香在山间的冷空气里有种诡异的安抚感。
  • 记得在入住后先去茶空间听一次竹林的声音,那是这座艺术园区最不昂贵的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