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集合時遲到,這成了出發前最激烈的競賽。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全部都錯了,遲到的是那台該死的接駁車。我們三個人僵在路邊,看著四月的陽光將柏油路曬得發燙,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被高溫烘烤出的焦灼氣味,彼此面面相覷,最後決定用瘋狂吐槽導航員來掩飾內心的慌亂。
在不二坊買到剛出爐的蛋黃酥,外皮還帶著燙手的溫度,指尖能感覺到酥皮層層疊疊的脆弱感。咬下去的瞬間,濃郁的紅豆沙與鹹蛋黃在口中緩緩流動,甜味在舌尖像花一樣散開,伴隨著淡淡的麵粉焦香。我們在那裡排隊排到腿酸,但第一口下去後,所有人的表情都同步變成了傻笑,那是種被簡單碳水化合物徹底擊中的幸福感。
「你說你是專業旅展達人,結果我們在和美鎮繞了三圈。」導航員試圖辯解,但他的手機螢幕上,那個藍色的小箭頭正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打轉,像個迷路的小動物。我們在路邊大笑,笑到肚子痛,笑到覺得這次迷路搞不好才是這趟旅程最正確的決定。說真的,如果一切都按照計畫走,我們大概會錯過那棵開得最瘋狂、像雪一樣潔白的桐花樹。
我們開玩笑說,住在「幸福客棧」是不是只要進門,人生所有的煩惱都會自動消失。結果進門後發現,我們還是會為了誰要先洗澡而爭論十分鐘,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不過,當我們發現這裡的床鋪軟硬適中,剛好能承接住疲憊的脊椎時,那些爭執忽然就變得不重要了。我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現彼此的呼吸漸漸同步,像是被這座房子溫柔地安撫了。
凌晨四點,窗外安靜到能聽見遠處的一聲狗吠,劃破了深藍色的寂靜。光線還沒完全亮起,空氣裡有某種潮濕的清冷,那是彰化四月特有的味道,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我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慢慢下沉,那是種肌肉在不知不覺中鬆開的感覺,原本緊繃的肩胛骨像是在溫水中慢慢融化,不需要對任何人解釋,也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
這房子是主人自己蓋的,所以牆壁的弧度帶著某種不完美的溫暖,像是一個寬大的擁抱。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能感覺到木頭傳來的微溫,而不是飯店那種冰冷的工業感。走廊很寬,寬到我們三個像企鵝一樣穿著大號拖鞋搖來搖去,發出「啪嗒啪嗒」的滑稽聲響。這裡沒有標準化的服務流程,只有主人遞過來的一張在地美食地圖,上面有手寫的圈記,帶著某種人情味的溫度。
我們租了「幸福客棧」的腳踏車,打算去八卦山走走。結果其中一台的鏈條在半路掉了,我們只好停在路邊,看著那個滿手油污的導航員試圖把它修好,金屬的鐵鏽味與機油味在空氣中交織。旁邊的路人好奇地看著我們,我們反而覺得這畫面誇張到好笑。在那個瞬間,我們發現冒險並不一定要去遠方,在和美鎮的巷弄裡弄髒雙手,也算是某種奢侈的體驗。
離開前,我們在花園裡坐了一會兒。白色花瓣輕輕落在衣服上,重量輕到幾乎感覺不到,但卻讓心裡覺得很滿。這不是什麼靈魂的洗滌,或許只是因為我們終於發現,最好的旅行狀態,就是能跟對的人一起做蠢事。當我們再次握緊行李箱把手,感受著塑料的冰冷與重量時,我感覺到內心的某個結被悄悄解開了。
陽光穿過桐花樹葉,在地面上留下碎金般的影子。
- 記得去試試阿三肉圓,外皮酥脆到會讓你在路邊驚呼。
- 租一台腳踏車隨意亂騎,在和美鎮迷路才是這間客棧的正確開啟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