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出發前打了一個賭,說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半路就喊餓,結果我們都錯了,因為在某個瞬間,三個人幾乎在同一秒鐘同時發出了肚子咕嚕的抗議聲。一月的八卦山,空氣清透到有些冷冽,那種冷是乾乾的,像細小的冰晶一樣吸進肺裡,讓原本因為疲憊而昏沉的腦袋瞬間清醒。我們剛從月影燈季的羅迪馬戲團燈海走出來,周圍是絢爛卻冰冷的光影,腳步在微涼的夜風中顯得有些沉重。回程走在緩緩上升的斜坡上,昏黃的路燈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三隻疲憊的長頸鹿在地面上緩慢移動。我們一邊吐槽剛才拍照時誰的表情最誇張,一邊在南郭路美食街瘋狂掃貨。那是一個巨大的塑膠袋,裡面塞滿了還冒著氤氳熱氣的肉圓和幾瓶冰涼的木瓜牛奶,袋子沉甸甸的,在行走間不斷拍打著大腿,那種實實在在的觸感,讓我們對接下來的房間生活產生了某種近乎虔誠的期待。
關於肉圓、甜醬與我們那被揉碎的行程表
回到彰化華宿文旅的房間,我們第一件事不是休息,而是將所有的紙袋全部攤在那個潔白得像畫布一樣的桌子上。這間房的牆壁是冷調的白色水泥質感,工業風的線條簡潔而銳利,冷色調的燈光灑下來,讓空間顯得格外乾淨且靜謐,直到我們把那盤沾滿褐色甜醬、散發著濃郁油香的肉圓擺在正中央,打破了這份極簡的平衡。
「你都不敢相信,我們原本計畫的『文青慢活行程』,現在看起來就像個冷笑話。」
某人一邊用竹籤戳著Q彈的肉圓,一邊發出輕微的嗤笑。我們四個人擠在寬敞的空間裡,笑聲在沒有過多裝飾的水泥牆壁間來回彈跳,產生了某種很有趣的迴響,像是我們把所有的壓力都揉進了這場深夜的饗宴裡。我記得我當時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觸感溫潤,溫度剛好,不會冷到縮腳,也不會燙到不適,這種踏實感讓人莫名地放鬆。
「說真的,如果我們真的去逛完所有博物館,現在大概在討論哪一間按摩店比較便宜,而不是在討論這家肉圓的筍乾夠不夠多。」
「結果你猜,我們這次旅程最滿意的時刻,居然是剛才在走廊上差點撞到保全的那一刻。」
我們一邊吐槽著彼此糟糕的導航能力,一邊將冰涼的木瓜牛奶喝到一半,甜膩的液體在喉嚨中化開,撫平了冬夜的寒意。有人試著拍一張極簡風的宵夜照,想把工業風的冷峻背景跟油膩的食物做對比,結果快門按下的瞬間,旁邊的人剛好張大嘴巴準備搶最後一顆肉圓,照片裡留下了一個極其壯觀的下顎線。我們看著照片大笑,笑到有人差點把甜醬滴在純白的床單上,那種驚慌失措的快節奏,讓這個原本安靜得像藝廊的房間,瞬間變成了最像我們自己的地方。事實上,這種不經意的混亂,比任何精心設計的旅程都要讓人覺得自在。
塑膠袋被揉成球後的深夜餘溫
宵夜吃完後,房間裡陷入了某種很舒服的沉默。我們把那些揉皺的塑膠袋和空瓶子集中在垃圾桶旁,白色水泥牆在深夜的陰影下顯得溫柔了一些,不再那麼銳利。我躺在床上,感覺床墊的支撐力剛好落在脊椎需要的地方,而枕頭的觸感像是一朵被壓縮過的雲,輕輕地承接住所有的疲憊。窗外是八卦山的深夜,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緩慢而深沉的呼吸聲,以及遠處山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我們沒有再聊行程,也沒有再計劃明天要去哪裡,因為在這一刻,時間彷彿停止了流動。或許,旅行中最奢侈的時刻,就是發現自己不需要扮演任何社會角色,只需要在一個陌生卻乾淨的空間裡,跟幾個同樣糟糕的朋友一起發呆。我轉頭看向窗外,遠方的山影在月色下模糊成一片深藍,那種感覺像是在一個巨大的白色盒子裡,我們把所有的疲憊和笑話都留在了這裡,然後準備在明天早晨,再次被清新的山區空氣喚醒。
燈關掉後,唯一的光是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色,靜靜照在那個空掉的木瓜牛奶瓶上。
- 南郭路肉圓:記得選甜醬多的,在冷風中吃著熱騰騰的肉圓是冬日最高享受。
- 木瓜牛奶:現打的甜度剛好,配上工業風的純白房間,視覺與味覺的對比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