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 采莓行館Caimei Hotel

午後兩點,陽光在榻榻米上切出一個長方形

我們推開房門的那一刻,空氣中還殘留著大湖冬日特有的乾燥感,那是種只要深呼吸,就能感覺到肺部被洗滌得乾乾淨淨的清透。在采莓行館Caimei Hotel的房間裡,陽光正橫在和室的榻榻米上,像個被遺忘在時光裡的長方形信封,靜靜地等待著被拆開。我們兩個就這樣並肩站在門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席香氣,不知道是誰先打破了沉默,輕聲說了句:「好像很安靜。」

我記得我們試著在榻榻米上坐下來,但因為不習慣這種低矮的高度,身體的重心總是在微妙地偏移。你試著調整姿勢,結果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後仰,剛好撞在乳膠床墊的邊緣上。我們愣了三秒,然後同時笑出聲來。那個瞬間,原本在車上維持的、那種小心翼翼的客氣,忽然就碎掉了,像是一塊冰在溫水裡迅速融化。我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就像這間房子的拉門,不需要用力推開,只要輕輕地、慢慢地滑動,就能把外面的喧囂隔絕在後方,將彼此拉近到可以聽見心跳的距離。

我們就這樣坐著,看著窗外大湖的田野被切割成不規則的方塊,深綠與土黃交織成冬日的色調。在那種高度看下去,原本喧鬧的草莓市集變得很小,小到像個精緻的模型。我們沒有討論接下來要去哪裡,也沒有對照行程表,只是在討論這床墊的觸感是不是像被某個溫暖的擁抱接住了。我想,這可能就是旅行中最奢侈的部分。不是去了多少景點,而是我們發現,即便不說話,對方的呼吸聲在這樣的空間裡也顯得很自然。這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我們終於找到了某個共同的頻率,不需要刻意調頻,就這樣自然地重疊在一起,在冬日的陽光中緩緩沉澱。

深夜十一點,水蒸氣模糊了窗戶的邊緣

深夜的大湖,風聲在八樓的窗外打轉,帶著一絲寒意,但房內卻是另某種溫潤的溫度。你先進了浴室,過了一會兒,我聽見浴缸注水的聲音,那種規律的流水聲在極其安靜的房內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溫柔的邀請。我赤腳踩在浴室的瓷磚上,腳心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但隨即被溫暖的設備給抵消了。這種細小的溫度差,搞不好就是旅行中最讓人安心的細節,讓我們意識到自己正被妥帖地照顧著。

我們輪流泡在采莓行館Caimei Hotel那寬敞的大浴缸裡,滾燙的水溫將皮膚染成淺紅色。水蒸氣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模糊了玻璃窗上的風景,窗外那些零星的燈火,在霧氣中變得像揉開的水彩,模糊而溫柔。我們在水霧中對視,你問我:「你覺得我們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水面上緩緩升起的氣泡,感受著熱氣在皮膚上凝結成小水珠。事實上,我並不確定答案,但我感覺在這一刻,答案並不重要。我們在溫暖的水溫中,把那些平日裡被塞在心底、不敢輕易觸碰的猶豫,一點一點地釋放出來。這不是在解決問題,而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

走出浴缸,我們把身體深深地陷進獨立筒床墊裡。我記得你挑選了較軟的枕頭,而我選擇了較硬的,這種微小的差異反而讓我們在依偎時能找到最舒服的卡位。被子厚實得像是一道牆,把冬夜的寒意完全擋在外面。我感覺到你的肩膀在輕輕顫抖,可能是因為剛才的溫差,也可能是因為某些沒說出口的情緒。我沒有問為什麼,只是把被子往你的方向拉了一點,將你整個人包裹在我的溫度裡。我想,陪伴這件事,或許就不是要給對方一個完美的答案,而是當對方在發抖的時候,我們能剛好在旁邊,提供一點點能讓對方暖起來的空間。我們在黑暗中聽著彼此的心跳,感覺時間在大湖的最高處慢了下來。這種靜謐讓我們意識到,原來最深刻的連結,往往發生在我們決定不再試圖掌控一切的時刻。我們不需要變成完美的伴侶,我們只需要在這樣的冬夜裡,允許彼此不完美。

窗外的一盞路燈,在霧中靜靜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