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頸處貼著一件潮濕的襯衫,那種黏膩感讓人的呼吸都變得沉重,五月的苗栗空氣裡滿是水分,像是一塊沒擰乾的舊毛巾沉沉地覆在身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皮膚與布料之間那種令人焦躁的摩擦。我們走在大湖的街道上,空氣中飄著百合花那種濃郁到近乎沉重的香氣,甜得有些壓抑,遠處的雷聲在山谷間低低地滾動,像是不安的低吼,皮膚上的汗毛在風吹過來的一瞬間微微豎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涼意。我們當時正為了地圖上的某個綠色標記爭論,你說應該往左走,我堅持往右,那種小小的僵持讓空氣變得比天氣更悶,我能感覺到我們之間有一道無形的牆,隨著汗水地滲透而變得越來越厚,直到我們走進采莓行館Caimei Hotel的大廳。電梯緩緩上升,耳膜在高度改變時輕輕跳動了一下,那是空間被壓縮後重新釋放的訊號,當房門開啟,冷氣的涼意猛然撞擊皮膚的瞬間,我感覺到身體深處打了一個極小的冷顫,那不是因為冷,而是某種緊繃的肌肉忽然被鬆開的釋放感。我們住在八樓,這裡地勢高得讓外面的喧囂都變成了靜音模式,房間寬敞得讓人心曠神怡,最令人心動的是那整片巨大的玻璃窗,將外界的綠意毫不保留地裁剪進室內。我赤腳踩在乾淨且溫潤的地板上,溫度剛好落在涼爽與溫暖的臨界點,而你已經把自己陷進了那張乳膠床墊裡,身體被緩緩包裹,像是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棉花糖,那種緩慢的反彈力溫柔地接住了所有疲憊,讓剛才關於路徑的爭論忽然顯得沒那麼重要,甚至有些可笑。我記得我們走到窗邊,看著下方大湖的田園風光,那些草莓田在傍晚的光線下像是一塊塊深綠色的天鵝絨,被整齊地鋪在山腰上,隨著微風輕輕起伏。我們試著拍一張窗外的風景,結果你因為太興奮,拍到的一張模糊的綠色光影,我們對著那張照片笑了好久,那是這趟旅程中最沒意義但也最靈動的時刻,在那一刻,我發現我們終於找回了同步的頻率。後來我們去吃了江技舊記的餛飩,那個皮薄到幾乎透明的口感,在舌尖輕輕一抿就化開,配上肉圓醬汁裡甜得不像醃製品的筍乾,那種酸甜在味蕾間交織,讓心境在喧囂之後找到了某種久違的平衡。回到房間後,我發現免治馬桶的溫熱感剛好貼合皮膚的溫度,這種極其細微的體貼,反而讓人覺得被溫柔地接住了,像是在告訴我,這裡的一切都準備好迎接我們的疲憊。或許我們還在摸著彼此的節奏,或許有些話還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但當我們並肩站在采莓行館Caimei Hotel八樓的陽台上,看著小鎮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像碎鑽般散落在深藍色的夜幕中,我感覺到你的肩膀輕輕抵著我的肩膀,那種溫度傳遞的速度很慢,但很穩。我們不再討論地圖,也不再在意明天要去哪裡,事實上,在那個瞬間,我發現只要能這樣靜靜地待著,不需要任何對話來填補空白,這種沉默反而成了我們之間最誠實的溝通。我感覺到自己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跟你的頻率同步,就像是兩把原本不合拍的鑰匙,終於在某個轉角找到了對的鎖孔。在這個被濕氣包裹的五月,我們在八樓的高度上,把所有不安都留在了地面的潮濕裡,只留下這份剛好能讓人安心睡去、不需要偽裝的寧靜。我們就這樣看著夜色慢慢吞噬掉最後一抹餘暉,心裡想著,搞不好,我們一直找的答案,本來就藏在這種不需要答案的時刻裡。
- 在大湖市區漫步時,試著在午後雷陣雨來臨前,找一家在地小店品嚐甜味筍乾。
- 入住後請直接前往八樓窗邊,在沒有對話的十分鐘裡,感受大湖田園的綠色漸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