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 采莓行館Caimei Hotel

下午 4 點,天空是那種快要下雨的深紫色

我們抵達大湖的時候,空氣像是被煮過一樣黏稠,沉甸甸地貼在皮膚上,那是 8 月特有的重量,讓人連呼吸都顯得有些吃力。車窗外的山丘被某種不安的深紫色覆蓋,光線在雲層間掙扎,感覺只要再過五分鐘,一場暴雨就會將這片寧靜徹底撕碎。當我們走進采莓行館Caimei Hotel的大廳,冷氣在皮膚接觸到的那一瞬間,帶來某種近乎銳利的涼意,讓身體產生了某種微小的顫慄,那是從悶熱的泥沼中被強行抽離的快感。我想,或許我們都累了,累到只想在這種人造的寒冷中消失一會兒。我們沒有說太多話,只是跟著櫃檯人員走進電梯,數字跳到 8 樓,門開的瞬間,整片大湖的田園風光就這樣毫无保留地鋪在眼前。站在這個高度看下去,那些草莓田像是被誰隨意鋪上的綠色地毯,邊緣模糊地與遠方的山線接在一起,像是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彩畫。

進到這間合式房型的房間後,我注意到門口放著兩雙白色的布拖鞋。我把它們往你腳邊推了推,我們同時穿上,感覺腳趾被柔軟的纖維包裹,但尺寸好像差了一點點,你的步子快,我的走得慢,在木質地板上踏出兩種不同的節奏。我們在房間裡漫無目的地走了一圈,赤腳踩在地面上,溫度剛好落在不冰也不燙的臨界點。我嘗試著躺在那個乳膠床墊上,身體陷進去的深度比我想像中要多,那種感覺像是被一個溫柔的擁抱接住了,不需要再用力撐著自己去面對外界的喧囂。你走進浴室,我聽見水聲嘩啦啦地響起,我知道那是日系免治馬桶在運作的細節聲,以及浴缸裡蓄水時那種沉穩的共鳴。這種極其微小的工業精準感,在如此鄉下的田園風景中,反而顯得有某種奇妙的安心感。我們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但在那一刻,看著窗外漸漸落下的雨滴在玻璃上劃出透明的痕跡,覺得只要待在這個被冷氣包裹的方塊裡,就足夠了。

晚上 11 點,房間裡只剩下冷氣的低鳴

深夜的房間安靜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那種寂靜像是有一層薄膜,將我們與世界隔開。我們把從江技舊記買回來的餛飩放在桌上,湯頭還帶著餘溫,白色的水蒸氣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升起。我記得那口餛飩裡的筍乾有某種很單純的甜味,那是種不需要太多修飾的在地感,在舌尖化開的時候,我們忽然發現,原來最讓人滿足的,往往是這些不被記錄在景點清單上的小味道。我們靠在床頭,房間的燈光調得很暗,窗外的黑夜吞噬了所有的田園,只剩下遠方零星的燈火,像是一些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星星,在黑暗中閃爍著孤單而溫暖的光。我們開始聊起一些沒什麼結論的話題,關於我們對彼此的期待,或者是一些根本沒有答案的疑惑。我感覺到你的肩膀輕輕地靠在我的手臂上,那種溫度傳遞得很緩慢,但很確實,像是某種無聲的確認。

就在我們試著要把手機放在枕頭上拍一張合照時,手機因為角度太斜,猛然滑落,正好帶起一角床單,把我們兩個人的腿全部纏在一起。我們失去平衡,就這樣毫無形象地一起翻滾在乳膠床墊上,在那一秒鐘,所有的浪漫氛圍全部被這場小意外給擊碎了。你笑著說:「你看,我們連拍照都這麼笨。」我們對視著,然後同時爆發出一陣毫無理由的大笑,笑到肚子痛,笑到忘了剛才在聊什麼深沉的話題。事實上,這種不完美的瞬間,反而比任何精心設計的對話都要真實。我低頭看向門口,那兩雙白色的布拖鞋現在正靜靜地併排在一起,鞋尖稍微向內傾斜,像是在模仿我們現在的樣子。或許我們還在摸索彼此的節奏,或許我們依然有很多不確定,但在這個深夜的 采莓行館Caimei Hotel 8 樓房間裡,這種不確定反而變成了某種溫柔的陪伴。我們不需要趕快找到答案,只要能這樣一起在床單裡掙扎,然後大笑,就很好。

我們在門口換好鞋,將那段關於大湖的夏天,輕輕地留在房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