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們會像那些畢業後就沒聯絡的人嗎?」你轉著車窗上的水珠,聲音被窗外的雷陣雨蓋掉了一半。我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看著後視鏡裡被雨刷撥開的視界,模糊得像是一場沒準備好的考試。「不知道」,我輕聲說,「但現在這裡的空氣,聞起來像被洗過的草地」。你笑了,那樣的笑意帶著一點點不安,但也帶著一點點對未知的好奇。我們就這樣在車裡坐了五分鐘,聽著雨水敲擊車頂的節奏,直到我們決定把車開進 F HOTEL 三義館 的門口。
在溫潤的石槽裡,將不安悉數溶解
進房的時候,我們每個人都拿著一把沉甸甸的雨傘。那把黑色的傘尖還在滴水,在淺色的地板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圓形的深色水窪。事實上,那把傘像極了我們這陣子攜帶的所有焦慮,沉重且潮濕,讓人沒辦法輕快地走路。但我注意到,當我們把傘靠在牆邊的那一刻,那個沉重的東西忽然就變成了背景。
我們入住的簡約套房裡,冷氣剛好落在微涼與舒適的臨界點,將窗外六月那種黏稠的濕氣隔絕在玻璃之外。我記得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的溫度,沒有預想中的冰冷,反而有某種被接納的踏實感。房間內的光線是柔和的琥珀色,將空氣染上一層溫暖的濾鏡。我們在 F HOTEL 三義館 的房間裡發現了那個石造日式浴池,水流緩緩注入石槽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幫我們撫平心裡的褶皺。當身體浸入溫水,我感覺到皮膚上的毛孔慢慢張開,那些關於就職、關於距離、關於「我們」的定義,在氤氳的水蒸氣中變得模糊且輕盈。水溫剛好,讓我想起我們在龍騰斷橋走過的那段路,雖然路徑斷了,但風景還在。
我們在床邊分享了一盤剛切好的苗栗芒果。金黃色的果肉在舌尖化開,那種甜味濃郁到幾乎讓人覺得有些沉重,卻又讓人感到極其滿足。你用手指抹掉我嘴角的一點果汁,那個瞬間,我忽然覺得那些關於未來的問題,或許根本不需要在今天得到答案。我們躺在高級羽絨寢具組裡,身體被柔軟地包裹著,像被一朵巨大的雲朵接住一樣。我聽著你平穩的呼吸聲,感覺到我們之間的距離,正好是一個擁抱的寬度。
那把靠在牆邊的傘,水窪已經乾了。它不再是某種負擔,而變成了一個證明——證明我們曾經一起在六月的雨中穿行,然後在這裡找到了暫時的安寧。我發現,我們一直在尋尋覓覓的答案,搞不好就藏在這種不需要說話的靜默裡。不需要定義關係,不需要計畫明年,只要感覺到你就在這裡,感覺到這張床單的乾爽與溫暖。我們甚至在想,明天一早吃完免費早餐後,可以租兩輛腳踏車,在三義的林蔭道上漫無目的地騎行。我們在三義的這場雨裡,學會了如何與不確定共處。
窗外雨聲漸小,我們在半夢半醒間,聽見遠處山林深處的一聲鳥鳴。
- 試著在午後去勝興火車站走走,在那種舊舊的木頭氣味裡,牽著手什麼都不要想。
- 記得在房間裡嘗試石造浴池,讓水溫幫你們把那些說不出口的緊張都融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