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我將行程表打印得整整齊齊,像是一張剛出廠的精密說明書,天真地以為只要按照步驟精準執行,就能換來一個優雅且得體的家庭假期。然而現實總是喜歡在不經意間開玩笑,那張紙在開車前往苗栗的途中,就被老二用果汁弄濕了一個角,隨後又被老大堅持要帶的所有玩具車壓得滿是褶皺。事實上,當我們帶著三個需求迥異的個體,拖著行李進入 F HOTEL 三義館 的大廳時,我才猛然意識到這場旅行的本質,根本不是在執行一場計畫,而是在溫柔地處理一場「溫馨的災難」。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質香氣,與山區微涼的風交織在一起,讓緊繃的肩膀在踏入空間的瞬間,不自覺地鬆懈了下來。
為什麼要帶著這群「小麻煩」來這裡?
我原本以為家庭房僅僅是為了能讓所有人睡得下,直到我們進到那間溫馨四人房。房內那塊小小的榻榻米空間,竟成了這趟旅程中最高頻率的戰場。老大堅持要把所有的積木排成一條蜿蜒的小路,從床邊一直延伸到浴室門口;而老二則忽然決定將這裡變成他的海盜船,在木質地板上翻滾。我看著他們在午後四點那種像融化蜂蜜般的金黃陽光下打滾,身體在光影中交替,那個空間的大小剛好讓他們能盡情地混亂,卻又讓我在床邊伸手就能抓到他們。這種距離感很奇妙,它不是那種空曠到需要大聲呼喊的寬敞,而是某種被溫暖包裹的緊湊感。當我赤腳踩在地板上,感受到那種剛好不冰冷的溫度時,我忽然覺得,那張揉皺的指南並不重要。重要的反而是,在 11 月微涼的午後,我們能在這個被四面牆圍住的安靜裡,允許彼此變得亂七八糟。這裡的床墊有種厚實的包裹感,像是一個巨大的擁抱,讓在外面跑了一整天、甚至在飯店遊樂區玩到精疲力竭的孩子們,在觸碰到羽絨被的瞬間,像斷電一樣迅速進入夢鄉。而我終於能在那種深沉的靜謐中,聽見自己長久以來被忽略的呼吸聲。
小朋友在石造浴池裡發現了什麼?
老二在進到日式石造浴池的那一刻,眼睛亮得像兩顆小燈泡。他完全不在乎什麼日式美學或空間設計,他只在乎水面上那些輕盈的泡沫。他趴在浴池邊緣,用某種極其認真、近乎虔誠的表情盯著水底,然後猛然大叫:「爸爸!有魚!」我們全家人都屏住呼吸,心想這浴池裡怎麼可能有魚?結果他指著的水面下,是他自己的腳趾在調皮地晃動。我們在那個瞬間都笑了,那種笑聲在石造的封閉空間裡迴盪,顯得格外清脆,像是在山谷間敲響的小鈴鐺。水溫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剛好能把外面山區的涼意一點一點地從皮膚上剝離。我觀察到孩子們在水裡的樣子,他們不再是那個在車上吵著要看平板的小孩,而變成了探索新世界的冒險家。他們試著用手拍打水面,看水花如何濺在粗糙的石壁上,又如何緩緩滑落。這種發現對於大人來說微不足道,但對於小朋友的眼睛來說,這就是整個世界的重心。我感覺到水壓輕輕地推著我的背,讓那些在城市裡積累的緊繃感,隨著氤氳的水蒸氣一起散掉。這不是什麼靈魂的洗滌,單純只是身體在溫暖的水中,找回了最原始的舒適感。
離開的時候,心裡會剩下什麼樣的形狀?
離開 F HOTEL 三義館 的那天早晨,空氣裡有種淡淡的、屬於山區的清冽,像是剛洗過的床單一樣乾淨。我們在前往勝興車站的路上,路邊的芒花在風中搖曳,像是在對我們揮手告別。老大在車上揉著眼睛問我:「我們下次還可以回那個有石澡盆的地方嗎?」我看著後照鏡裡他滿足的睡臉,心裡忽然明白,這趟旅行最珍貴的部分,並不是我們打卡了龍騰斷橋,也不是我們拍了多少張好看的照片,而是那些計畫之外的碎片。就像那份被揉成球的計畫書,雖然再也回不到平整的樣子,但那些褶皺裡,卻藏著我們一起大笑、爭吵、然後和好的痕跡。我們在三義的街頭吃了一碗江技舊記的餛飩,皮薄得像透明的紙,搭配著甜得恰到好處的醃筍乾,那種味道在舌尖綻放的瞬間,讓我想起小時候被長輩照顧的感覺。事實上,我們不需要一個完美的假期,我們只需要一個能讓我們在一起、且感到安全的空間。當我們重新啟動車子離開時,我發現心裡那個原本空空的洞,被這些細碎的、混亂的、溫暖的記憶填滿了。
陽光落在後照鏡上,孩子在後座沉沉地睡著,嘴角還掛著一點點餛飩的湯汁。
- 建議入住有榻榻米空間的房型,並利用飯店的腳踏車租借服務,帶著孩子在三義的山風中慢行。
- 出門前記得帶一件薄外套,11月的三義晨昏溫差較大,山區的風比想像中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