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要住這裡嗎?」你停在門口,行李箱的輪子在平整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滾動聲,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這座建築的溫度。我點點頭,看著那座歐式建築在三月的陽光下顯得有些不真實,空氣中飄著淡淡的草木香。「感覺我們像是在偽裝成貴族,」你輕笑一聲,伸手幫我拉好外套的領口,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有某種微小的電擊感。那種感覺,搞不好就是我們這次旅行想要的——暫時把平常的自己留在車上,試著扮演另一個版本。
在光影的縫隙裡,練習與沉默共處
走進苗栗馥藝金鬱金香酒店的大廳,頭頂的水晶燈將光線切割成許多細小的碎片,落在地面上,像是不小心打翻的鑽石。我們在辦理入住時,發現大廳裡停著一輛復古的寶馬名車,你忽然湊到我耳邊,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偷偷問我能不能借來開去買晚餐。我笑著想像我們開著它在竹南的街道上慢慢繞行,像在拍某部老電影,那種不切實際的想像讓空氣變得輕盈了起來。
我們入住的是一間高級雙人房,房間裡的溫度被調得很剛好,剛好在微涼與溫暖的臨界點。我最喜歡的是那張床,當身體陷進去的那一刻,感覺重量在慢慢消失,被柔軟的被褥溫柔地包裹住。浴室裡的地面帶著自動暖乾功能的溫熱,赤腳踩上去的瞬間,心底的緊繃也隨之鬆開。我們在床邊分享了那盤四方農場的鮮奶餅乾,奶香味在口中慢慢化開,帶著某種單純的甜,讓我想起小時候對禮物最原始的期待。我們沒有開啟電視,只是聽著窗外傳來的微弱風聲,在三月午後四點的光影裡,看著窗簾被風吹起的小弧度。
事實上,我們之間總有一些糾結的線,像是不小心打結的耳機線,用力扯反而會更緊。在城市裡,我們習慣了快步走,習慣了要把所有問題迅速地得出答案,但這裡的節奏慢得讓人不知所措。我們發現,當我們不再急著去「解決」什麼,那些錯亂的結反而變得不再面目可憎。我盯著天花板的線條看很久,覺得那些疊在一起的線條,本來也挺好看的。
走過馬路就是萬坪的運動公園。三月的風還帶著一點點冷,但陽光落在皮膚上的感覺是暖的。我們不需要計畫去哪裡,就這樣漫無目的走著,看著草地的綠色在光影中變換。你牽著我的手,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那種感覺很安穩。我們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很久,看著遠處的人影在綠色背景中縮小,感覺自己也隨之縮小,縮小到只剩下這一次呼吸、這一次心跳。
後來我們去了室內泳池,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之間。在水中移動時,身體變得輕盈,所有的壓力都被水壓溫柔地推開。我們在水裡對視,沒有說話,但我覺得我們在那個瞬間達成了某種默契——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說清楚,有些空白留著,反而是某種寬容。
回房間的路上,我發現你走得比平常慢一點。或許是因為三月的空氣太舒服,或者是因為我們終於發現,最舒服的狀態,不是找到正確的答案,而是找到一個可以讓我們安心地不確定答案的地方。我們在房間裡靜靜地坐著,看著陽光一點一點地從牆上退去,直到房間被淡淡的藍色填滿。
我們在半夢半醒之間,聽見彼此同步的呼吸聲。
- 試著在三月的午後,牽著手走進對面的運動公園,什麼都不要計畫。
- 記得在房間裡分享那盤鮮奶餅乾,然後一起發呆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