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 禾家商旅

那些在苗栗午後,我們共同捕捉的五件碎片

走廊盡頭遺落了一隻小小的涼鞋,鞋帶扭在半空中,橡膠還帶著午後陽光的餘溫。那是老二跑太快掉下的,我們在後面追著他,感覺空氣黏在皮膚上,像是一層撕不掉的保鮮膜,將我們與這個悶熱的午後緊緊綑綁在一起。

這種感覺很奇怪,心口像是被悶在一個巨大的蒸籠裡,每一次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彷彿空氣中承載著過多的水汽。直到我們推開禾家商旅的大門,冷氣的涼意猛然拍在臉上,那種感覺如同在暴雨前深吸一口氣,然後在進入室內的一瞬間,全身緊繃的肌肉才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鬆開。我看著孩子們在寬敞的房內奔跑,目光落在那個特別隔出的書房空間,心裡忽然覺得,這方小小的靜謐,就是旅途中最奢侈的避風港。

我想,所謂的家庭旅行,本來就不是為了讓生活變簡單,而是為了讓混亂變得值得紀念。我們在喧囂中尋找秩序,在疲憊中捕捉溫情,而這些碎片,最終會拼湊成記憶裡最溫暖的底色。

那些在苗栗午後,我們共同捕捉的五件碎片

早餐托盤:那是被送到房門口的溫暖。木質托盤上,豆漿的杯身凝結著細小的水珠,指尖觸碰時帶著一絲沁涼。老大堅持要自己開門接托盤,結果差點把果汁翻在拖鞋上,緊張的氣氛在孩子稚嫩的驚呼聲中化為笑意。我記得那口豆漿的味道,溫熱得剛好,帶著淡淡的豆香,在早晨八點的房間裡,我們圍著那個小托盤,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家庭儀式。這件事是老大最先發現的,他對「房間送餐」這件事有種近乎崇拜的興奮感。

白色浴缸:水流撞擊缸底的聲音在寬敞且乾濕分離的浴室裡迴盪,迴聲清晰得像是在空曠的音樂廳。老二在裡面試圖練習游泳,結果把水濺得滿地都是,白色瓷磚變得濕滑,赤腳踩上去有種冰涼且滑溜的觸感。我們看著泡泡在他鼻尖上停留了三秒才破掉,那一刻,浴室裡的空氣充滿了淡淡的花香皂味,那是種很單純的、屬於孩子洗澡時的純真氣味。這件事是老二發現的,他發現只要用力拍水,就能讓爸爸的衣服也變濕,然後發出得逞的笑聲。

陽台扶手:八月的苗栗雨來得很快。我們站在小陽台邊,扶手的金屬材質在手心下還殘留著一點太陽的熱度,與漸漸冷下來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窗外,原本灰白色的街道在雨滴的洗刷下,漸漸變成某種深邃的、像炭一樣的亮黑色。我們聽著雨水敲擊窗框的節奏,感覺皮膚上的黏膩感隨著溫度下降而消失,心境也隨之沉靜。這件事是我想到的,我發現雨天事實上是最好的藉口,讓我們能理直氣壯地什麼都不做,就這樣發呆。

大床的白單:那種剛換過、帶著淡淡洗劑香味的棉質觸感,像是一朵巨大的雲朵將我們包裹。孩子們在上面翻滾,我發現從床的一端滾到另一端需要花一點時間,這讓他們覺得這塊床像是一片巨大的雪原。我們四個人疊在一起,感覺彼此的體溫在冷氣房裡交織,那是種很安心的重量,像是所有不安都被這層白色給吸收了。這件事是老二發現的,他大喊著這裡可以「飛」,然後把自己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枕頭裡,像隻小企鵝一樣縮成一團。

江技舊記的餛飩碗:在街角那家老店裡,餛飩皮滑溜溜地在湯匙間跳舞。湯頭冒著滾滾熱氣,瞬間把我的眼鏡弄得霧濛濛的,我看不到對面老大的臉,只能聽到他大聲地說著餛飩很好吃。那種鹹鮮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搭配著店裡嘈雜的人聲與碗筷碰撞的叮噹聲,感覺生活在這一刻變得非常具體且真實。這件事是老大發現的,他發現餛飩裡的肉餡竟然有種很特別的甜味,像是在鹹味的世界裡藏了一顆糖。

我們在床單上睡得像一團亂掉的毛線,窗外雨停了。

  • 建議在入住前先預約早餐送房時間,這樣早晨可以多睡十分鐘,在半夢半醒間迎接溫暖的食物。
  • 帶著孩子去江技舊記時,記得找二樓的位置,可以稍微遠離人群,安靜地觀察街上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