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抵達虎山溫泉會館(湯之島)-泰安溫泉之前,我們必須先穿過一座吊橋。腳下是奔騰的溪流,橋身隨著步伐輕微地晃動,那種不穩定的律動反而像是某種儀式,將我們從喧囂的日常世界緩緩地剝離。路邊有一雙被隨意踢在石徑旁的夾腳拖,左腳向左,右腳向右,鞋面還殘留著一點點水漬,反射著九月那種淡淡的、快要變冷的天空。我們就這樣走進這片寧靜,沒有對這次旅行做任何精確的規劃,甚至連要穿什麼衣服都沒討論過。我覺得這種狀態剛好,因為太完美的計畫往往會變成某種壓力,讓人忘了怎麼呼吸。
房間裡的空氣有某種被山林冷藏過的清脆感,推開門的瞬間,那種淡淡的硫磺味混著杉木的香氣撲面而來,像是一件久違的舊外套,雖然有些陌生,但穿上後很快就感到溫暖。我注意到床單的褶皺並沒有被完全燙平,其中一個枕頭歪向一邊,正好對著窗外那片開始轉色的楓葉。你指了指那個枕頭,笑著說:「這看起來像是在偷懶」。我沒說話,只是覺得這跟我們現在的狀態很像,不需要對齊,也不需要強求一致,就這樣隨意地擺放著,反而有某種自在的呼吸感。
最讓我著迷的是那個抿石子浴池。當身體緩緩沉入水中的時候,皮膚觸碰到那些圓潤、微涼的石子,那種感覺說不上來,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時候,在溪邊用腳趾試探水深。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不需要刻意地調整,只要靜靜地待在那裡。我們在氤氳的水霧中對視,沒有說什麼誓言,也沒有討論未來,只是感覺到彼此的體溫在水波中慢慢融合。事實上,我一直覺得,最親密的時候不是在說話,而是兩個人在同一個空間裡,發現沉默也不會讓氣氛變得尷尬。我們在浴池裡待了很久,久到手指尖都變得皺皺的,像是在水裡泡了太久的葡萄乾。那種感覺很奇妙,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鬆開,像是衣服上那顆快要脫落的鈕扣,終於在這一刻被輕輕地縫回去了。
清晨 6 點,山谷的霧氣還沒被陽光拆散
早晨的空氣冷得讓人想縮進被窩,但窗外那種被冷藏過的青色卻很吸引人。我們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底傳來某種紮實的涼意,這種溫度讓意識在三秒鐘內變得清醒。在蜜月套房的冷熱兩池之間,我陷入了某種猶豫。冷池的水面像一面深色的鏡子,靜靜地映著天花板的陰影,而熱池則不斷地冒著細小的氣泡,像是在低聲地耳語,邀請我進入那個溫暖的懷抱。
我選擇先進入冷池,那種冷是直接且誠實的,讓皮膚在瞬間收縮,感覺心跳在胸腔裡跳得更明顯,像是一次小規模的電擊。接著,我緩緩移步到熱池中,溫度的劇烈切換讓身體產生某種奇妙的震顫,像是某種靈魂的覺醒。我覺得這種冷與熱的交替,很像我們這段時間的相處,有時候冷靜到像是在對峙,有時候又溫暖到讓人想流淚。我們在池邊悄悄說話,聲音被山谷的霧氣吸收,變得輕柔而模糊。你問我:「如果我們一直這樣待著會怎樣?」我不知道答案,但我感覺到你的肩膀輕輕地靠在我的肩頭,那種重量感讓我覺得很安心,像是找到了在世界上唯一可以依賴的座標。
忽然間,在窗外的綠意中,有一隻小鹿悄悄地出現,牠就站在那裡,好奇地看著我們。牠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像是在審視這兩個不速之客。我們都屏住呼吸,不敢大聲說話,生怕驚擾了這個瞬間。那一刻,我感覺到我們之間的節奏同步了,不需要任何語言,只需要共同注視著同一個方向。後來,我們在虎山溫泉會館(湯之島)-泰安溫泉享用了那鍋鱘魚火鍋,濃郁的湯頭在舌尖化開,溫暖從食道一路向下蔓延至胃袋,那是種極其樸實的滿足感。我們發現,原來最奢侈的體驗不是什麼昂貴的設施,而是能有一個早晨,讓我們可以不用趕時間,就這樣看著霧氣慢慢散去,看著對方在冷空氣中呼出的白氣,然後相視而笑。
陽光終於照進房間,我們發現那個歪掉的枕頭,依然在那裡,安靜且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