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早晨,苗栗山區的空氣帶著某種被冷藏過的清脆感,深呼吸時,肺部能感覺到微微的涼意,像是將整座森林的清新一次灌入體內。早餐餐廳裡,鱘魚粥的鮮甜香氣在氤氳的水蒸氣中緩緩鋪開,與淡淡的咖啡味交織在一起。老二在餐桌前堅持要用叉子吃白粥,結果白色的粥粒濺到了他的睡衣上,老大則在旁邊大聲地、充滿好奇地討論為什麼溫泉水會是熱的。我看著眼前這幅景象,忽然覺得這趟旅行如同剝一顆橘子,你以為會是乾淨利落的圓弧,事實上總是會撕出一些碎屑,甚至指甲縫裡還會殘留一點酸澀的汁液,但最後嚐到的依然是甜的。
我注意到孩子們雖然還在爭執,但眼睛裡閃爍著對這個陌生空間的興奮。我們並不追求那種像廣告裡一樣的和樂融融,那太假了。我更喜歡這種兵荒馬亂的真實感,至少在這一刻,我們全家人都在同一個頻率上地吵鬧著。我對著伴侶眨眨眼,我們心照不宣地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默念著:「只要他們還在吃東西,這場戰鬥就還算在可控範圍內。」這種微小的共謀,讓我在混亂中感受到某種奇妙的安定感。
14:30,抿石子浴池裡的微小宇宙
回到房間,最讓我們期待的是那個私人冷熱水浴的抿石子浴池。當腳底第一次觸碰到池底那些圓潤石子的那一刻,感覺像是有人在幫你做一次緩慢的按摩,那些小石頭在皮膚下輕輕地滾動,將身體累積的緊繃感一點一點地推開。老二把他的塑料小恐龍也丟進池子裡,一本正經地跟我們說:「恐龍先生現在正在做全身 SPA,需要絕對的安靜。」我們於是全部屏息,看著那隻綠色的小恐龍在溫泉水裡緩緩漂浮,這成了整個下午最安靜、最純粹的時刻。
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濃郁的水蒸氣模糊了浴室的邊界,讓整個空間像是一個被溫暖包裹的繭。我感覺到皮膚在熱水的浸泡下變得柔軟,心跳也隨之慢了下來,彷彿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事實上,很多時候我們以為需要的是一個完美的計劃,但後來發現,真正能讓人放鬆的,往往是這種沒有目的的停留。我們在水裡互相潑水,老大試圖用手拍出巨大的水花,結果把自己淋得像隻落湯雞。我們大笑起來,這種簡單的快樂,在城市的格子間裡好像很久沒有出現過了。
19:00,鱘魚火鍋的暖色調時刻
晚餐的時間,虎山溫泉會館(湯之島)-泰安溫泉的鱘魚火鍋成了絕對的主角。鍋底的湯頭呈現出溫潤的乳白色,像是一盞溫暖的燈,鱘魚的油脂在舌尖化開,帶著某種很難形容的甜味,那是只有在山區溫泉地才能遇見的純粹。老大堅持要幫每個人夾菜,雖然他的動作笨拙得讓菜餚在盤子裡打轉,但那個認真的表情讓我想起他剛學走路時的模樣。我們圍坐在圓桌旁,熱氣騰騰的蒸氣將每個人的臉龐都染上了一層柔光,將所有的疲憊都融化在這一鍋暖湯裡。
我們聊起下午在路邊看到的奇怪昆蟲,老二則在努力地將火鍋裡的蔬菜拼成一個奇怪的圖形。在這裡,時間的流動變得緩慢且黏稠。我注意到窗外的天色漸漸轉深,山區的夜色像一件厚重的深藍色外套,將整個會館溫柔地包裹起來。不需要刻意地安排什麼深刻的對話,只要這種熱氣與喧嘩在身邊,我就覺得這趟旅行已經達成了它最核心的目的。我們不需要成為完美的父母,只需要成為陪著孩子一起吃火鍋、一起弄髒衣服的旅伴,在彼此的陪伴中找回生活的溫度。
23:00,孩子睡後的成年人餘白
當孩子們終於在寬敞舒適的大床上陷入深睡,房間裡才真正迎來了屬於大人的寂靜。我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感覺到某種踏實的溫度,那是被溫泉之氣浸潤後的溫潤。我們兩個人並肩坐在窗邊,看著遠方山巒的深色剪影。我想起下午走過那座通往溫泉 SPA 養生館的吊橋,腳下是潺潺的水聲,風在耳邊輕輕地吹,那種感覺如同在現實與夢境之間切換了一個頻道。在那座橋上,我感覺自己暫時卸下了所有標籤,不再是某個公司的員工,也不再是某人的父母,我只是我自己。
我們沒有說太多話,只是靜靜地分享著這份難得的寧靜。我知道明天早上,老二可能又會因為找不到襪子而大哭,老大則會堅持要去探索會館的每個角落,但此刻的安靜讓這些預想的混亂變得可以接受,甚至有點可愛。我感覺到身體被溫泉洗滌後的輕盈,以及某種被理解的溫暖。事實上,我們之所以需要旅行,或許不是為了看風景,而是為了在另一個空間裡,重新找回那個能與家人溫柔相處的自己,在生活的餘白中重新定義幸福。
孩子們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無意識地抓住了被角,整個房間填滿了安穩的呼吸聲。
- 建議選擇有私人冷熱水浴的房型,讓孩子在水裡探索時,大人能有更多喘息空間。
- 晚餐一定要嘗試鱘魚火鍋,建議在傍晚微涼時品嚐,溫潤的口感最能撫慰旅途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