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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目睹我們集體失控的沉默證人

吊橋:冰冷的鋼索觸感與耳畔尖嘯的寒風。它目擊了我們在意識到行李箱過重時,從「度假期待」瞬間崩潰為「搬家現場」,並在搖晃中展現出某種毫無尊嚴的集體依偎。

抿石子浴池:濃郁的硫磺氣味與圓潤石子頂著後背的微壓。它看著我們本想來場「深度靈魂對話」,結果在水花飛濺中,迅速退化成一群在溫泉裡大打水仗的幼稚孩童。

三樓的木樓梯:帶著歷史感的吱呀聲與大腿肌肉的酸痛感。它記錄了我們在發現沒有電梯後的集體沉默,以及我們試圖用「這是在鍛鍊心肺」來掩飾狼狽樣的自我欺騙。

二樓的早餐區:飄散的米香與微微晃動的木質地板。它目擊了我們試圖維持成年人的優雅喝粥,卻因為地板的一記抖動,導致湯匙在鼻尖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弧線。

鱘龍魚火鍋:滾燙的白色湯底與入口即化的嫩滑口感。它看著我們在晚餐時間,為了搶奪最後一片魚肉而展現出的驚人競爭力,將「互相體諒」的旅行原則拋在腦後。

如果這些物件會開口說話

我想,如果這間房間的牆壁能開口,它們大概會用某種憐憫的口吻說:「這群人真是奇怪。」

在二月平均氣溫十七度的冷冽裡,外面的山谷被濃霧重重包圍,像是一幅尚未乾透的水墨畫,將我們與外界隔絕。而這個空間裡卻充斥著某種不合時宜的喧鬧。我們在虎山溫泉會館(湯之島)-泰安溫泉的密月房裡,把那張大到可以打滾的床當成陣地,激烈地討論著明天要去哪裡瞎搞,或者賭誰能撐到凌晨三點不睡覺。我記得當時心裡在想:「我們真的來度假,還是來受刑的?」但隨即就被對方的吐槽聲給蓋過去了。

這些物件看著我們,一群在社會上努力扮演專業人士、習慣穿著西裝或在會議室裡保持禮貌的人,一旦進入這個被汶水溪河流包圍的孤島,就立刻退化回國小三年級。它們大概覺得我們很可憐,因為我們明明累得快要散架,卻還在互相嘲笑對方剛才在浴池裡的樣子像隻脫殼的蝦子。但事實上,這種崩潰感才是最舒服的。在虎山溫泉會館(湯之島)-泰安溫泉的這幾個夜晚,我們不需要維持任何體面,不需要思考什麼人生目標,只需要維持我們彼此之間那種「只要你尷尬,我就能笑一年」的默契。

這種感覺,比溫泉水的溫度更讓人放鬆。我們發現,最好的旅行不是去了多少景點,而是找到一群可以一起在三樓樓梯上喘氣,然後大笑出聲的人。這座孤島成了我們的避風港,讓我們在狼狽中找回了最純粹的連結。

晨霧散盡,汶水溪在腳下靜靜流淌,我們在沉默中找回了彼此。

  • 建議攜帶輕便背包而非行李箱,除非你想在三樓樓梯前重新審視人生。
  • 記得提前預訂早餐,在微微晃動的木地板上品嚐溫暖,是此行最療癒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