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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場「孤島生存」的生存辯論

「等一下,你認真在跟我說,我們要跨過一座吊橋才能進飯店?」我猛然煞車,停在停車場邊緣,看著前方那座在山風中微微晃動的吊橋,轉頭看向我的三個朋友。其中一個正努力地把快要撐破的行李箱往後拉,臉上寫滿了對人生決定深刻的懷疑。

「對啊,這叫『湯之島』,重點就在於它是個島!」

「結果你猜,我們打賭這次旅行會不會有什麼驚喜,結果驚喜是在進門前先測試心臟承受能力?」

「吐槽就不用停了啦,快走!不然房間被搶走,我們今晚就睡在汶水溪的河床上面。」

我們互相推擠著走上橋,腳下是奔騰的溪水發出的低吼,風把大家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石苔味。在那一刻,我們看起來不像是在度假,更像是一群被放逐到山區的倒楣鬼,但那種快要被風吹走的失重感,反而讓我們爆發出毫無理由的大笑,將所有旅途的疲憊暫時拋在腦後。

藏在水蒸氣與木質香氣裡的鬆弛

進到房間之前,我們遇見了這趟旅程最「誠實」的設計:三樓,沒有電梯。扛著沉重行李爬樓梯的時候,我能感覺到大腿肌肉在微微顫抖,呼吸變得急促,像是在跑一場沒有終點的接力賽。但事實上,這種身體上的勞累反而像是某種開關,把我們在台北市區累積的那些緊繃感,隨著汗水一點一點地排出去。當房門打開的那一刻,我們全部癱在 虎山溫泉會館(湯之島)-泰安溫泉 的樸實雙人房床上,沒有人說話,只有四個沉重的呼吸聲在房間裡迴盪。這間房有著某種深厚的歷史感,牆壁的色澤與空氣中淡淡的硫磺味,提醒著這裡已經接納了許多像我們這樣疲憊的旅人。

最讓我著迷的是那個溫泉浴池。當我第一次把腳趾浸入水中的瞬間,身體猛然地縮了一下——那是皮膚在面對溫度劇變時的本能反應,猶如在寒冬中忽然被推入溫室,某種極短暫的戰慄,隨後是極其深沉的鬆弛感。我感覺到肩膀上那塊一直僵硬的肌肉,像是一塊被加熱的奶油,慢慢地、毫無保留地融化掉。水壓剛好落在能讓皮膚感到被包裹的臨界點,我閉上眼,聽著窗外四月山林的風聲,感覺自己不再是某個公司的員工,或某個家庭的期待,而僅僅是一個被溫水包裹著的、會呼吸的生物。

晚餐時,那鍋鱘龍魚火鍋的濃郁鮮甜將這種幸福感推向頂點。看著魚頭在滾燙的湯汁中翻騰,白色的蒸汽氤氳在視線之間,將我們四個人的輪廓模糊化。那種味道很像我們這群人的關係:沒有太多華麗的包裝,但只要在一起,就覺得很踏實,像是找到了某個可以暫時卸下武裝的避風港。

凌晨兩點,在白色雪原裡的低語

「你覺得我們十年後還會這樣一起出遊嗎?」

房間裡的燈關了,只剩下陽台外透進來的微光。我們兩個人並排坐在窗邊,看著遠方山坡上漫山遍野的油桐花。四月的苗栗,白色的花瓣在夜風中輕盈地飄落,看起來像是一場不願醒來的雪,將整個山谷染成某種近乎透明的純白。

「搞不好到時候我們都變成了那種會抱怨腰酸背痛的老頭,連爬三樓都覺得是人生考驗。」

「說真的,我事實上有點怕那樣。」對方沉默了一會,聲音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掩蓋,「但我希望到時候,我們還是能一起吐槽彼此的禿頭程度,然後在溫泉裡泡到皮膚發皺,像現在這樣。」

我沒有回答,只是看向那些飄落的花瓣。或許人生中大部分的答案事實上都沒有標準答案,我們只是在不斷地嘗試不同的角度去聆聽。在那一刻,我感覺到某種溫暖的寂寞,那是知道自己並不孤單,但依然意識到每個人最終都要獨自面對生活的感覺。我們不需要給彼此任何承諾,因為這場旅行本身就是某種默契:我們願意一起走錯路,一起扛行李,一起在深夜裡坦承自己的不安。

月光落在白色花瓣上,讓整個山谷看起來像是在發光。

  • 建議在四月下旬前往,能遇見最盛開的桐花雨,但記得帶一件薄外套,山區的深夜溫差會讓皮膚感到微涼。
  • 建議入住前將行李精簡,因為爬三樓的過程會讓你深刻體會到,人生中不需要這麼多沒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