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先崩潰,結果⋯我們三個人在找路找了半小時後,集體決定放棄地圖。五月的空氣黏稠得像剛脫掉的雨衣,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死死地貼在皮膚上,讓人沒辦法專心生氣,只能在悶熱中陷入某種集體的恍惚。
進入 I Sky Villa 的那一刻,感覺如同跳進冷水池前屏住呼吸的瞬間,所有悶熱的壓力在開門的剎那,被一股清涼的木頭香氣給頂回去了。那種冷冽而乾淨的氣息,像是一把剪刀,瞬間剪斷了屋外所有黏膩的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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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造橋附近找了一家餛飩店。那碗餛飩的皮薄到幾乎透明,像是一層輕盈的蟬翼包裹著內餡,配料裡的筍乾甜得不像醃過的,在舌尖上化開的時候,帶著某種溫潤的木質甜味,感覺之前的暴走都值了。
湯頭燙到讓人瞇起眼睛,白色的水蒸氣在臉頰邊氤氳,我們三個人對視一眼,沒說話,就這樣在熱氣騰騰的碗口邊,把所有對路程的抱怨全部吞下去,只剩下喉嚨深處傳來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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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說的慢活,就是指每隔三分鐘確認一次網路速度嗎?」
我看著她在那邊瘋狂舉高手機、像是在對天空祈禱找訊號的樣子,忍不住吐槽。她愣了一下,然後理直氣壯地說,這叫「與世界的適度連結」。我們都覺得這理由誇張到不行,但說真的,這種在荒謬中互相拆台的感覺,才是我們旅行的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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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火蟲在林子裡閃爍,像是不小心灑落在深綠色天鵝絨上的碎鑽。我們試著要跟牠們「對話」,結果是三個人整齊地走進了泥巴地裡。鞋底黏住泥土時發出的「啾啾」聲在安靜的夜裡特別響,我們就這樣在黑暗中互相嘲笑對方的走姿,直到笑到肚子痛。
那種感覺,像是在大人的世界裡,忽然被允許做一次沒邏輯的蠢事,讓心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重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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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Sky Villa 的那張木床,棉質寢具的觸感如同在發燒時貼在額頭上的冷敷貼,涼涼的,把所有躁動都壓下去了。我感覺身體在陷進床墊的瞬間,肌肉像是在長途跋涉後終於被鬆開的繩結,緩緩地舒展開來。
我們不再討論明天的行程,也不再在意沒回覆的訊息,只是在那種安靜裡,聽著彼此規律的呼吸聲,感覺時間在房間的角落裡慢慢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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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溫度,比空氣低了那麼一點點。那種觸感讓我想起小時候在走廊奔跑,腳心傳來微涼的顫慄,讓整個人忽然清醒過來。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木蠟油味,混合著窗外滲進來的草木清香。
從床邊走到窗戶,剛好需要七步。每一步都能感覺到木頭的紋理在腳心跳動,這種緩慢的距離感讓我覺得,這裡的空間是留給不需要趕時間的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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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一聲雷滾過來,房裡的燈光在霎時之間變得有些幽藍,像是在深海裡呼吸。我們三個人同時僵住,空氣凝固了三秒,然後開始激烈地討論晚餐要吃什麼,這種轉移話題的速度真是驚人。
窗外是五月特有的沉重雨意,而我們在木屋的餐廳裡,像是在暴風雨中心的小島,覺得只要還能互相吐槽,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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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門廊上看天空,我感覺 I Sky 這個名字,本來就不是在說風景,而是在說留在這裡的人,終於有空間可以像雲一樣散開,不再被定義,也不再被要求前進。
或許我們不需要什麼完美的計畫,只要在正確的溫度裡,遇見對的人,哪怕是迷路,也算是某種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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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樟樹葉,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 記得去江技舊記點那碗餛飩,筍乾的甜味真的很神奇。
- 建議在 I Sky Villa 的木床上賴床到中午,那是這趟旅行最正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