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開車到苗栗六十二線盡頭前就投降,結果⋯我們都錯了,投降的是冷氣。在最熱的那段山路,冷氣直接罷工,車內瀰漫著某種被曬焦的塑膠味。我們三個人在車裡像三塊快要融化的奶油,汗水黏在背上的觸感讓人煩躁,只能互相指責誰在出發前沒檢查車況。說真的,那種快要窒息的悶熱,讓進入日出溫泉渡假飯店的那一刻,變得像是某種神聖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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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的地瓜粥配上那一碟豆腐乳,鹹甜交織的感覺很古怪,像是在舌尖上打了一場小規模的戰爭。我們對視了一眼,開始吐槽這組合像是不小心打翻的調味瓶,完全不符合任何美食邏輯。但搞不好這就是山區的生存法則。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竟然把它全部掃光,連最後一口稀飯都沒留下。那種簡單到近乎粗糙的味道,在盛夏微涼的早晨,反而顯得極具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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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些椰子樹的時候,我說這感覺像是在印尼。但對面那座深綠色的山很堅持地告訴我,我們還在泰安。這種視覺上的違和感非常誇張,我們在那裡認真討論,如果這棵椰子樹會說話,它大概會困惑為什麼自己會被搬到苗栗來。這種「偽裝成度假村的深山飯店」的氛圍,反而讓我們覺得這次的決定很刺激,因為我們確實處在一個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的真空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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碳酸氫鈉泉的觸感很奇妙,皮膚變得像剛抹過肥皂一樣滑溜。我們在湯池裡互相吐槽對方現在看起來像條脫水的魚,在水波中滑來滑去。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在七月的山區,這種熱度反而讓身體裡的緊繃感慢慢散掉。我們賭誰能泡最久而不被燙到,最後贏家竟然是那個最怕熱的人,這真是太諷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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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點。房間裡的燈關了,只剩下窗外滲進來的淡淡藍光,空氣中還殘留著進房時聞到的淡淡清香。山林的安靜有種重量,沉沉地壓在天花板上。我們躺在床上,沒人說話,但能聽到彼此不規律的呼吸聲。那種時刻,不需要任何感人的對話。事實上,能跟這群人一起在深夜保持沉默而不感到尷尬,大概就是我們這段關係最成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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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店準備的木屐,踩上去硬邦邦的。咚、咚、咚。聲音在走廊上迴盪,讓我覺得我們像是在演某齣低成本的時代劇。赤腳踩在木板上的溫度比想像中低,每走一步,木屐與地面碰撞出的清脆聲響,都在提醒我們現在不在辦公室,也不在那個擁擠的台北街頭。我們故意加快步伐,比誰的腳步聲更像是在逃跑,逃離所有必須扮演的成年人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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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午後雷陣雨總是這麼不講道理。天空忽然變得很白,然後迅速轉黑。我們正泡在露天風呂裡,雨水猛然砸在池邊的粗糙石頭上,冰冷的水花濺到臉上。那種極端冰冷與溫泉熱度的對比,讓皮膚猛地縮了一下,帶來某種近乎電擊的快感。我們沒有逃跑,反而覺得這種被雨困住的感覺很爽。反正衣服都濕了,乾脆就這樣泡到雨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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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點。山林間的霧氣還沒散,像一層厚厚的白紗遮住了遠處的稜線。我們站在陽台,看著世界一點一點地被光線填滿,日出溫泉渡假飯店的建築在霧中若隱若現。誰也沒提起之前的爭吵或冷氣罷工的窘境。我們對視一眼,發現彼此的頭髮都還亂糟糟的,但眼神裡有某種共識:這次瞎搞是對的。
陽光穿過椰子葉,在木屐上留下破碎的影子。
- 記得試試看那道在地和菜,味道很純粹,適合在泡完湯後大口吃。
- 建議選能看到山景的房型,早晨起來看霧氣散掉的過程比任何鬧鐘都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