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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後的冷空氣與一場關於充電線的荒謬賭約

我們在出發前打了一個毫無意義的賭約,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充電線。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個人全部忘了。最後我們在車內像是在進行某種古老的祭祀儀式,輪流使用唯一一條還能運作的線,每個人都得在特定的角度歪著頭,維持著某種極其扭曲且滑稽的姿勢才能維持充電。那個畫面誇張到我們自己都忍不住大聲吐槽,笑聲在狹小的車廂裡迴盪,掩蓋了窗外冬日蕭索的風聲。一月的苗栗,空氣乾澀得讓人皮膚發癢,車窗外的陽光看起來溫暖而慵懶,但只要將手伸出窗外,那種刺骨的冷意會立刻提醒你,現在確實是冬至過後的時節。我們在車裡大聲播放著早就過時的流行歌,有人負責導航卻把路開錯了兩次,有人負責在後座沉沉睡去,而我則在想,這種毫無效率的移動方式,或許才是我們這群人旅行的正確開場。我們並不急著抵達,因為在這種毫無目的的錯路中,我們才真正地在一起。

在餛飩的氤氳蒸汽中,我們心甘情願地弄丟方向

在正式抵達目的地前,我們決定在江技舊記停下來。那種老店的氛圍很奇妙,像是一件寬大且帶著舊日氣息的羊毛外套,而我們正好掉進了它內側的一個溫暖小口袋裡。店內瀰漫著濃郁的肉香與滾滾蒸汽,將窗外的寒風徹底擋在玻璃之外。我們點了餛飩和肉圓,看著晶瑩剔透的皮在滾燙的湯頭裡輕輕浮沉,那種溫潤的口感讓我想起某些被遺忘的童年記憶,不需要太多形容,單純就是某種被療癒的滿足感。我們在那裡沒完沒止地爭論起誰才是這群人中最沒方向感的一位,爭論聲與周圍食客的低語交織在一起,直到其中一個人忽然驚覺,如果再不走,我們可能會在店裡過年。事實上,這種在路邊隨機發生的延遲,反而讓這趟旅程有了呼吸的空間。當我們走出店門,冷空氣猛然灌進脖子,激起一陣戰慄,讓我們意識到,真正的冒險才剛要開始,而那些迷路的時間,才是旅途中最奢侈的裝飾。

掉進一座色彩斑斕的現代迷宮,尋找暫時的停戰協議

抵達尚順君樂飯店的時候,我們發現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色彩繽紛的現代迷宮。飯店與商場、育樂世界的連結方式直接得令人驚訝,你可能會在走廊轉彎後,忽然發現自己從安靜的飯店區域跳進了熱鬧喧囂的購物中心。這種空間的切換感很像在看一部剪接得極快的電影,上一秒還在對著櫃檯禮貌地微笑,下一秒就開始在商場裡為了要買哪某種零食而大聲爭吵。我拿著那張房卡,感覺它不只是一張開門的鑰匙,更像是一張「暫時停戰協議」——只要踏進房間,我們就同意暫時停止互相吐槽,進入集體賴床模式。

房間門打開的瞬間,首先迎接我們的是某種被精心維持的清爽氣味,像是剛洗淨的亞麻布在陽光下曬乾的味道。我不確定是不是我的錯覺,但這裡的地毯厚到能吞掉我們所有拖鞋的聲音,讓原本嘈雜的四個人忽然安靜了三秒。我們立刻展開了一場關於「誰睡哪一張床」的領土戰爭,最後以抽籤決定,輸的人只能面對那個稍微靠近浴室的角落。但我發現,那個角落反而成了最舒服的地方,因為半夜起來上廁所時,腳趾踩在瓷磚上的那種微涼感,會讓你猛然清醒,意識到自己正處在一個遠離日常的座標上。

我最喜歡的是這裡的水壓,站在淋浴間裡,感覺強勁的水流像是在幫我洗掉過去一年所有糟糕的決定,那種力度很誠實,不帶任何修飾。洗完澡後,我們四個人癱在床上,床單的觸感乾爽且挺括,像是一張巨大的白紙,等待我們在上面填滿廢話。我們討論起元旦的計畫,結果計畫了不到五分鐘,就一致同意把所有行程全部刪除,改成在房間裡點外送,或者去二樓那間色彩繽紛的酒吧喝一杯,然後看著窗外苗栗冬日的冷色調光線慢慢變暗。

事實上,這種「什麼都不做」的決定,才是這趟旅行最高光的時刻。我們在房間裡分享著從商場買回來的零食,在半夜三點還在討論某個十年前的糗事,笑到有人差點從床上翻下去。在那種時刻,飯店的豪華或設備變得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空間能讓我們如此自然地地攤在裡面,不需要扮演任何社會角色。我們在這座彩色迷宮的中心,找到了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安靜的真空地帶。我感覺我們不再是那個需要趕路的人,而是一群願意在冬日裡慢下來,一起虛度光陰的共犯。

窗外最後一盞路燈熄滅,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四個微弱而同步的呼吸聲。

  • 建議入住前先在商場買好足夠的零食,免得深夜飢餓時被迫離開溫暖的被窩。
  • 記得試試從飯店直接走進育樂世界的動線,體驗在現實與幻想間切換的奇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