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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行李、冷空氣與一場預謀的混亂

老二在車上忽然問我:「溫泉是怎麼來的?」我們對視了一眼,發現自己竟然也答不出來。車窗外的風已經染上了十二月的冷冽,那種冷是帶著侵略性的,讓皮膚在接觸的瞬間微微發緊,像是一層薄薄的冰霜覆蓋在意識之上。抵達苗栗大湖石壁溫泉渡假山莊/道地客家菜/溫泉湯屋/民宿/住宿的時候,後車廂像是一個快要爆炸的拼圖,行李箱、折疊椅、小孩的玩具車,全部在一個不小心就崩潰的邊緣。老大堅持要自己扛那個最重的背包,結果走不到三步就差點被重量壓成一張紙,而老二則在走廊上試著用浴袍把自己包成一個巨大的白色繭,在木地板上滾來滾去,發出悶悶的撞擊聲。

我感覺到肩膀上有一塊肌肉一直緊繃著,那是家長在旅行中慣有的防衛狀態,隨時準備接住某個快要摔倒的孩子,或平息一場關於誰拿到了藍色毛巾的微小戰爭。但當櫃檯小姐用那種像冬日暖陽般溫柔的聲音說「歡迎回來」時,心中那個緊繃的結,好像稍微鬆了一毫米。我們拖著行李走在通往房間的小徑上,腳下的碎石發出誠實的喀喀聲,冷空氣在鼻尖打轉,讓每個人都下意識地縮起脖子,像一群剛從冬眠中驚醒、還沒完全適應世界的小動物,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又帶著好奇。

在計畫之外,捕捉孩子眼中的微小奇蹟

我們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個優雅且有秩序的家庭假期,結果第一天下午,老大就因為不肯洗頭而大哭,老二則把房間的窗簾當成秘密基地,在裡面玩起捉迷藏。但我忽然發現,孩子們對這個空間的感知比我們直接得多。他們不在意房間有多少坪數,也不在意裝潢是否奢華,他們在意的是陽台外那條溪流在山谷間迴盪的低吟,以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時,那種剛好落在微涼與溫暖臨界點的溫度。

老二忽然指著花園裡的一棵古樹大叫,說他發現了一隻「住在樹洞裡的龍」。我走近一看,事實上那可能只是一塊長了青苔的樹皮,在潮濕的空氣中呈現出某種深邃的墨綠色,觸感像是一塊潮濕的絨毯。但看著他認真地對著樹皮低聲對話,我忽然意識到,我們花這麼多時間規劃行程、預約餐廳,事實上最終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們有機會在一個安靜的午後,去跟一塊樹皮聊天。在苗栗大湖石壁溫泉渡假山莊/道地客家菜/溫泉湯屋/民宿/住宿的庭院裡,時間的流動方式變慢了,像是一場緩慢的電影。我們不再盯著手錶看,而是看著陽光如何一點一點地從露台挪到房間中央,看著孩子們在草地上跑得滿頭大汗,然後又因為一陣冬風吹過而趕緊跑回來,用力地抱住我的腿,將體溫分享給彼此。

當世界安靜下來,讓水溫接管所有疲憊

當兩個小怪獸終於在溫泉房的床上睡死過去,呼吸變得規律且沉重,房間裡才真正地迎來了安靜。這是我在旅途中最期待的時刻,某種近乎神聖的孤獨感。我慢慢走到湯屋,看著水流緩緩填滿浴缸,那種水聲在寂靜的夜晚聽起來像是某種溫柔的安慰。當身體慢慢沉入水中的那一刻,我感覺到胸口那種長期被生活壓著的悶熱感,隨著水溫的升高而慢慢融化。那不是簡單的放鬆,而是某種像是在融雪一樣的過程,讓那些在城市裡積累的、沒說出口的煩躁與疲憊,隨著氤氳的水蒸氣一起飄走。

晚餐的客家菜還在記憶裡地盤旋,梅乾扣肉的鹹香與油脂感在舌尖化開,剛好填補了冬日夜晚的空虛;福菜肉片湯的溫熱一直留在胃裡,像個小小的暖爐,將寒氣徹底驅逐。我坐在半開放式的溫泉浴池邊,看著窗外深藍色的夜色將山巒勾勒出模糊的輪廓,意識到我們這場旅行的真相:我們不是在度假,我們是在重新學習如何忍受彼此的缺點,然後在忍受之後,發現彼此依然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依靠。我感覺到自己的指節終於完全放開了,不再需要抓著任何東西,就這樣任由水溫將我包裹,直到我幾乎分不清皮膚與水的邊界,整個人像是一塊被溫水浸泡的海綿,將所有的壓力都釋放出去。

將冬日的餘溫,摺疊進回程的行李箱

退房的早晨,陽光斜斜地照在走廊上,空氣乾爽得能聞到土地與草木的氣味。小孩們表現出驚人的依戀,老大抱著那個他之前很討厭的背包,對著房間的牆壁低聲說再見,而老二則試著把一片從花園撿到的枯葉偷偷塞進口袋裡,像是在保存某個關於冬天的重要秘密。我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人急著上車。我看向伴侶,他的眼睛裡有種釋然的疲憊,那是只有在真正休息過之後才會出現的表情。

離開苗栗大湖石壁溫泉渡假山莊/道地客家菜/溫泉湯屋/民宿/住宿的時候,我感覺身體變得輕盈了一些,像是一件被洗乾淨後晾在陽光下的衣服,帶著淡淡的皂香與溫暖。我們並沒有解決所有的家庭矛盾,老二依然會在車上大哭,老大依然會抱怨行程太累,但我想,這就是旅行的意義。我們在一個溫暖的地方,確認了我們依然是一家人,然後帶著這種確認,重新回到那個兵荒馬亂的日常生活中去。

  • 建議在晚餐後帶孩子去花園散步,十二月的山區空氣清冷,能讓孩子在睡前消耗掉最後一點體力,讓大人的湯屋時間更完整。
  • 記得幫孩子準備一套厚實的睡衣,從溫暖的湯屋走回房間的短短幾步路,是孩子最容易感冒也最容易感受到溫暖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