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五年後的我們。
希望你們還記得那次衝動地前往苗栗的決定,以及我們打賭誰會先在溫泉裡睡著的傻樣。那時我們以為生活永遠如此混亂,但慶幸的是,我們是在一起混亂。願五年後的你們,依然保有那份在冬日隨意出發的勇氣。
五年後依然會被喚醒的四個感官碎片
浸入溫泉時那次短暫的屏息
十二月的山區冷得讓人縮脖子,皮膚接觸到冷空氣的瞬間會不自覺地緊繃。但身體浸入溫泉的瞬間,感覺胸口那個打著死結的疙瘩被溫水一點一點揉開了,肌肉在熱氣中慢動作地攤平,那種從指尖開始發燙的感覺,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江技舊記那碗氤氳的餛飩
我們在冷風中等餐,第一口湯進去的時候,感覺整個人從腳趾尖開始暖起來。餛飩皮滑溜溜的,湯頭帶著某種說不上來的古早甜味,我們還在吐槽誰的餛飩比較大顆,那種簡單的飽足感,讓接下來進山的路變得充滿期待。
清水模牆面傳來的冷冽觸感
在泰安觀止溫泉會館的走廊上,牆面摸起來涼涼的,那是某種不帶溫度的誠實。但對面就是冒煙的湯池,這種極端的冷熱交替,讓腳底踩在雪松木地板上的溫度變得格外明顯,我們在灰色的水泥牆邊走來走去,影子被拉得很長,像是在玩一場沒有終點的捉迷藏。
走廊盡頭壓抑不住的低聲笑意
我們試著不吵到其他房客,結果因為太用力壓低聲音,反而讓笑聲變得像古怪的鳥叫。其中一個人在轉角差點滑倒,四肢像個剛出生的長頸鹿一樣亂揮,我們在那裡笑到快缺氧,最後只能互相吐槽對方才是真正的笨蛋。
當這段記憶在五年後被重新開啟
我猜我們可能忘了房間具體有多少坪,或晚餐自助餐到底有幾道菜。但那個在無邊際泳池邊,看著遠處山巒被冬霧慢慢蓋住的瞬間,應該會留在腦袋裡。那種感覺,猶如把一件洗完沒擰乾的濕毛巾攤在陽光下,雖然還沒完全乾,但已經開始覺得輕盈了。我們或許會忘記當時在爭論什麼,但會記得那種「只要在一起,就算迷路也沒關係」的沒來由的自信。
事實上,我們在山裡消失的那三天,事實上是在練習如何不扮演任何角色。在泰安觀止溫泉會館那極簡的空間裡,不需要是誰的員工,不需要是誰的好孩子,只要是個會被熱水燙紅皮膚、會因為餛飩太燙而縮嘴的普通人就好。我記得當時你對著水蒸氣輕聲問我:「如果我們就這樣住在山裡會怎樣?」那種安靜不是寂寞,而是我們終於找到了某種共同的頻率,可以不用說話,也能感覺到對方在身邊。
我想,最深刻的記憶往往不是那些精心計畫的景點,而是那些不小心發生的意外。比如在房間的私人湯屋裡,我們發現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於是決定把所有對生活的抱怨全部傾吐出來,讓憤怒隨著水蒸氣一起飄向天花板。當我們走出浴室,對著鏡子看著彼此通紅的臉蛋時,忽然覺得生活好像也沒那麼糟糕。那種被溫水洗滌後的純粹,讓我們在面對現實的冷冽之前,先在彼此的體溫中儲備了足夠的勇氣。
窗外是深綠色的山巒,窗內是我們還沒乾透的髮梢。
- 建議在進山前先去江技舊記吃碗餛飩,讓溫暖的湯頭在胃裡紮根,抵禦山間的冷冽。
- 試著在深夜三點走到走廊盡頭凝視星空,在極致的靜謐中,說出白天不敢觸碰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