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現在是三點還是四點?」
「不知道,感覺時間在這裡沒什麼意義。」
我看向窗外,苗栗的山路在淺金色的光線中蜿蜒,空氣中帶著一絲潮濕的草木香。
「我總覺得這一切太安靜了,安靜到有點不真實。」
你輕聲說著,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我能感覺到你呼吸的頻率在慢慢慢下來。
「那可能是因為我們終於不用趕路了。」
我們坐在白色的小接駁車裡,車身隨著山路輕輕搖晃,像是將我們從喧囂的現實中緩緩剝離。
在氤氳的水汽中,我們試著同步呼吸
事實上,我們對彼此的了解,很多時候是建立在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之上。當我們抵達泰安湯悅溫泉會館,搭乘著高爾夫球車穿梭在蔥鬱的綠意間,那種輕盈的移動感,像是在幫我們卸下心中沉重的防備。在嘗試漂漆紙扇的手作時,我看著漆料在水面上緩緩洇散,顏色與顏色之間有種奇妙的張力,它們在水面上推擠、交融,卻又在某個瞬間決定保持距離。我感覺那樣的畫面,很像我們這段時間的狀態:試著靠近,但又害怕太快地完全重疊,在彼此的邊界上小心地徘徊。
回到房間後,我們在安靜的空間裡待了一會兒。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觸感帶著某種踏實的涼意,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溫泉硫磺味,讓心境莫名地沉靜下來。我記得那盤歡迎我們的現做鬆餅,外皮酥脆,帶著濃郁的奶香味,我們分著吃,指尖不小心碰在一起的瞬間,那種微小的電擊感比任何承諾都來得直接。四月的苗栗,山路兩旁的桐花開得像雪一樣,白色的小花瓣不時地飄落在接駁車的頂棚上,像是一場不期而至的溫柔告白。
我們決定去戶外森林風呂泡個湯,那是場關於溫度的對話。當滾燙的泉水淹過肩膀,而四月微涼的空氣輕輕拍打著臉頰,那種極端的溫差讓身體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快感,彷彿所有的緊繃都在這瞬間被溫柔地揉碎。我看著水蒸氣在我們之間升起,將你的輪廓模糊成一個溫柔的影子。在那樣的氤氳中,我們不需要說太多話,只要感覺到對方的存在就好。
晚餐的牛排在盤子裡還帶著滋滋的聲響,肉汁在燈光下閃著光。我們討論著明天要去哪裡,但事實上,我們都心照不宣地希望時間能再慢一點。在那次拍照時,你試圖捕捉一朵飄落的桐花,結果我忽然在旁邊打了一個大噴嚏,讓照片裡的花模糊成了一團白色的光暈,而你的表情剛好定格在驚訝與想笑之間。我們對視了一眼,隨後一起笑了出來,那種不經意的輕鬆,比任何精心策劃的浪漫都更讓我心動。這不是在旅行,而是我們在試著同步彼此的呼吸。當我們最後躺在柔軟得像雲朵一樣的床墊上,身體深深地陷進去,我感覺到某種久違的安定。我們不需要定義這段關係現在處在什麼階段,只要能像這樣,在泰安湯悅溫泉會館的安靜山谷裡,聽著遠處溪水的低吟,感覺到身邊有人的溫度,就足夠了。
白色花瓣落在你的髮梢,你沒發現,我也沒說。
- 如果你覺得對話卡住了,就試著一起盯著水面上的漆料看一會兒。
- 記得在早晨六點起來,趁著山谷還沒完全醒來,一起走走那條木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