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袍的腰帶:粗糙的棉質觸感,帶著淡淡的洗劑香氣。它見證了我們四個成年人試圖打出優雅結的徒勞,最後將腰間繫成巨大的麻花,像一群剛出籠的白饅頭在走廊上晃來晃去。
房間的厚地毯:柔軟得像雲朵,在午後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微塵。它承接了我們在苗栗山區徒步五公里後,集體像融化般癱在上面的重量,記錄了我們在窒息的傻笑中,以最不體面的姿勢徹底放棄抵抗。
那把漂漆紙扇:冰冷的色料與粗糙的紙質交織。它記錄了我們試圖創造藝術卻弄得像打翻墨水瓶的混亂,以及我們在爭論誰的「亂碼」更具現代感時,那種一本正經的荒謬。
迷你吧的冰箱門:冰冷的金屬觸感,伴隨開啟時的輕微吸吮聲。它被打開了不下二十次,見證了我們在凌晨兩點用最認真的表情討論燈會路線,隨後在冷光照射下,迅速陷入睡相糟糕的深眠。
浴室的防滑墊:潮濕的橡膠味,帶著溫泉水蒸氣的氤氳。它承載了我們在水溫剛好燙到尖叫的瞬間,重心不穩而跳出的滑稽舞步,以及我們在水霧中互損對方像受驚企鵝的快活時刻。
若物件能開口,大概會說我們是來「退化」的
它們或許會說,這群人根本不像是來度假的,更像是來進行某場集體退化實驗。在 泰安湯悅溫泉會館 的這幾天,我們的生活重心基本上就是「如何用最快的方式把事情搞砸」。
二月的苗栗,空氣裡瀰漫著潮濕的木頭味與冷冽的泥土氣息。早晨的霧氣厚得像層濕漉漉的被子,將窗外的山景蓋得嚴嚴實實。我記得我們在前往森林風呂的路上,集體走進了一條完全相反的死胡同。當時冷風灌進領口,我們在路口互相指責,隨後又爆發出毫無理由的大笑。那種在迷路中產生的共犯感,反而比抵達目的地更讓人興奮。
晚餐時,那盤番茄薯泥的溫熱口感在舌尖化開,像是某種不需要解釋的默契。我們還試著挑戰三角飯糰,賭誰能吃得最乾淨,結果最後四個人臉上都沾著米粒,看起來像剛經歷過一場小規模的暴風雪。這就像漂漆紙扇上的顏色,你無法預測它會如何流動,但當它停下來的那一刻,那個亂七八糟的圖案居然就成了唯一的答案。
而在戶外泳池與溫泉池之間,水溫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我們在氤氳的白煙中聊著辦公室裡絕對不能說的秘密,聲音被水蒸氣吸收,變得輕飄飄的。在那種環境下,承認自己事實上很累,或者承認自己根本搞不懂人生要往哪走,竟然變成了一件很輕鬆的事。我們不需要給彼此建議,只需要在水溫剛好讓皮膚發紅的瞬間,一起發出傻傻的嘆息。
或許旅行的意義不在於我們去了哪裡,而是在於我們發現,原來在另一個城市,我們依然可以這麼自然地互損,而且依然覺得對方挺可愛的。這種感覺,比任何精心規劃的行程都要讓人安心。
窗外最後一抹霧氣散掉,露出一截被冷風吹得發白的樹枝。
- 建議預約高鐵聯票,省去在山路間爭論導航誰對誰錯的體力消耗。
- 體驗漂漆紙扇時請放棄對「美」的追求,越亂的紋路通常越有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