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拖鞋:帶著淡淡的橡膠味,觸感輕盈卻在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它們目擊了我們剛踏進房內就將其視為起跑線,為了搶佔最靠近落地窗的床位而展開的短距離衝刺,那陣混亂的腳步聲,大概是這間房在八月聽過最喧鬧的交響曲,而我們還在爭論誰的起跑姿勢比較像專業運動員。
漂漆紙扇:散發著微弱的漆料氣味,色彩在半乾的紙面上交織成詭異的圖騰。它看著我們一邊吐槽對方的審美崩壞,一邊又偷偷地將扇子拿來比對,試圖證明自己的「隨機美學」才是正解,結果最後發現大家的作品看起來都像是在打架的彩色雲朵,充滿了某種笨拙的溫馨。
迷你吧的玻璃門:冰冷且凝結著細小的水珠,指尖觸碰時會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它記錄了我們在凌晨兩點,用某種近乎虔誠的低語討論著誰才是這群人裡面最不成熟的一個,然後在發現飲料喝完的瞬間,集體陷入長達三秒鐘的尷尬沉默,直到有人提議去搶最後一塊點心,打破了那種偽裝的成熟。
浴袍的腰帶:粗糙的棉質布條,死活打不好結,總是像個不聽話的繩結。它見證了我們試圖扮演「優雅溫泉客」的失敗嘗試,結果最後大家都像裹著白床單的幽靈,在走廊上笨拙地橫移,還互相嘲笑對方看起來像剛從醫院出院的病人,在這種滑稽的模樣中,我們反而卸下了所有防備。
落地窗的玻璃:被我們呼出的熱氣弄得模糊一片,像是一層薄薄的白紗。它看著我們為了拍出一張「看起來很像在度假」的照片,在窗前擺出各種誇張的姿勢,結果拍出來的照片裡,背景壯麗的山景被我們擋得只剩一小塊,而我們還在討論哪個濾鏡比較能掩蓋臉上的汗水與狼狽。
如果這些物件會說話,大概會說我們是群吵鬧的靈魂
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泳衣,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個人全部忘了。還好有飯店的租借服務,不然我們大概得穿著浴袍在戶外泳池裡嘗試某種前衛的時尚。從大廳搭高爾夫球車去房間的那段路,風吹在臉上的感覺很奇妙,像是被潮濕的溫暖包裹著,那是八月苗栗特有的氣息,空氣厚得像層糖漿,黏稠地貼在皮膚上。我們在泰安湯悅溫泉會館的走廊上大聲討論著晚餐要吃多少才算贏,完全無視了旁邊客房傳來的寂靜。事實上,我們並不在意是否顯得失禮,因為在這種被山林圍起來的地方,唯一的事實就是我們在一起瞎搞。當我們終於跳進溫泉池,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那一刻我們所有關於「成年人」的偽裝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三個在水霧中互相潑水、大聲吐槽對方髮型被蒸得像海苔的人。我們在榻榻米區癱成一團,耳邊是遠處若隱若現的溪水聲,那種聲音像是在幫我們洗滌掉平日裡的焦慮。這種感覺很奇妙,我們原本想來場靈魂的探索,結果發現最有趣的探索,事實上就是發現彼此在陌生環境下能有多麼幼稚。在泰安湯悅溫泉會館的這幾個夜晚,我們不是誰的員工或誰的朋友,我們只是三個在山谷裡大笑的孩子。
山區的午後雷陣雨忽然落下,我們就這樣看著窗外的綠色被洗得更深。
- 建議預約高鐵聯票接駁,省去在山路開車被導航搞瘋的風險。
- 漂漆紙扇手作一定要嘗試,即便你最後做出的是一件藝術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