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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的溫潤與小爭執

行李箱的輪子在紅磚地上滾動,發出規律的喀噠聲,那聲音在早晨六點的空氣裡顯得很清晰。我感覺我們就像一張被揉皺的紙,帶著城市裡累積的焦慮和孩子們的吵鬧,試圖在苗栗的鄉間重新攤平。原本以為這會是另一次兵荒馬亂的遷徙,但當腳掌觸碰到那片磨得光滑的紅磚地時,心跳的速度好像慢了半拍。

晨光中的溫潤與小爭執

早上的光線很淡,像是一層薄薄的紗,空氣裡瀰漫著四月特有的潮濕感,帶著泥土與青草的清香。在 内之島旅宿 的早餐時光,主調是溫潤的清粥小菜。老二忽然發現碟子裡的醃冬瓜甜得不像醃菜,於是開始跟老大爭論這是不是某種甜點。老大堅持那是菜,兩人為了這個毫無意義的問題在餐桌前僵持了三分鐘,而我則在旁邊看著熱氣在空氣中緩緩上升,將窗外的綠意模糊成一片水彩。事實上,家庭旅行最誠實的時刻,往往就發生在這種瑣碎的爭論裡。我感覺我們在努力地把生活摺疊成一個完美的樣子,但孩子們總能輕易地把那些摺痕撕開,露出裡面最真實、最混亂的底色。我低頭看著碗裡的白粥,口感溫潤,配上剛好燙口的溫度,讓我想起很久以前在奶奶家吃早餐的感覺,那種被妥帖照顧的安心感。這裡的空間很奇妙,從餐桌走到走廊需要走上不少步,每一步都能感覺到紅磚地傳來的微涼,那種涼意像是一把溫柔的刷子,將腦袋裡的雜訊一點點刷淨。或許,我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完美的假期,而是一個能容納爭吵且不會被鄰居投訴的院子,讓靈魂在微涼的磚地上慢慢舒展。

街頭的喧囂與指尖的甜膩

中午我們去了江技舊記。店裡很擠,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滷肉香和湯頭的蒸汽,玻璃窗被水氣遮蔽,將外界的嘈雜隔成某種朦朧的背景音。老二在等餐時,好奇地問我:「媽媽,餛飩裡為什麼會包肉?」我愣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種簡單的構造。最後我告訴他,那是廚師把美味藏在裡面的小秘密。當那碗皮薄如紙的餛飩端上桌時,老二興奮地用叉子戳了戳,結果滾燙的湯汁濺到了他的衣服上。在城市裡,我可能會下意識地皺眉,但看著他嘴邊沾著湯汁、眼睛亮晶晶的樣子,我忽然覺得那些所謂的「優雅」在旅行中根本毫無意義。我們在喧鬧的店裡狼狽地用餐,用面紙反覆擦拭孩子黏膩的指尖,這種混亂感反而讓我覺得很真實。這就像那張揉皺的紙,雖然有了摺痕,但那些摺痕記錄了我們真實地存在於這個時刻,而非扮演完美的角色。離開店門口時,路邊的油桐花正開得燦爛,白色的小花瓣像雪一樣落在孩子的肩膀上,像被春天輕輕拍了一下。我們沒有急著趕往下一個景點,只是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看著花瓣在微風中打轉,感受時間在指縫間緩緩流逝。

深夜的沸騰與靈魂的攤平

回到 内之島旅宿,夜晚的包棟空間成了我們的堡壘,將外界的黑暗與寂靜完全隔絕。客廳裡,鍋裡的火鍋湯底翻滾著,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水蒸氣模糊了玻璃窗,讓室內顯得格外溫馨。老大堅持要用 Switch 玩最後一局遊戲,手指在按鈕上飛快跳動;老二則在旁邊試圖模仿 KTV 裡的歌手,聲音大到讓我覺得天花板快要掉下來。但這種嘈雜反而給了某種奇妙的安全感,讓我們知道彼此都在身邊,不需要掩飾任何情緒。事實上,我最喜歡的時刻是孩子們終於精疲力竭地睡去之後。我赤腳走進房內,瓷磚的溫度剛好落在涼與溫的臨界點,讓疲憊的腳踝感到舒暢。從床邊走到浴室需要走一段距離,在那個短暫的行走過程中,我感覺自己終於從「父母」這個沉重的角色中暫時抽離,變回了一個單純的人。我躺在柔軟的床墊上,聽著窗外遙遠的蟲鳴,感覺那張揉皺的紙終於被完全攤平在紅磚地上,不再有任何僵硬的稜角。這種安靜並不孤單,而是某種被理解後的滿足感。搞不好,我們出發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看風景,而是為了在另一個座標,重新確認我們依然相愛。

孩子們在夢中縮成一團,像兩顆安靜的白色桐花種子。

  • 建議嘗試江技舊記的餛飩與肉圓,那是種會讓人想起童年的純粹味道。
  • 四月下旬前往獅潭鳴鳳古道賞桐,讓孩子在白色的花海裡跑一次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