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風還帶著未散盡的寒意,像是一層薄薄的紗,輕輕地貼在皮膚上,但陽光落在肩頭的觸感已漸漸軟化,透著某種慵懶的暖意。我們四個人,推著四個巨大的行李箱,輪子在粗糙的柏油路上發出規律的滾動聲,「喀噠、喀噠」,像是在為這場混亂的出發打著節拍。自稱導航天才的友人領著我們在白沙屯車站附近繞了三圈,有人開始抱怨鞋子磨腳的刺痛感,有人對著手機地圖低聲地爭辯,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我跟在最後面,看著路邊那些尚未開花的枯枝在微風中顫抖,空氣中瀰漫著某種等待綻放的潮濕氣息。那種感覺很像你剛打開一封沒有署名的信,還不知道裡面寫了什麼,但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某種對未知之地的期待,在冷空氣中悄悄發酵。
在轉角處撞見的另某種節奏
在通往旅宿的小徑上,我們忽然撞見一群準備參與媽祖遶境的人。那種氛圍極其奇妙,周圍是寧靜得近乎凝固的農村日常,空氣中卻忽然滲入了淡淡的檀香,與三月泥土的潮濕感交織在一起,形成某種莊嚴而溫暖的氣味。我們停下腳步,看著那些虔誠的臉孔,對比我們這群正激烈討論晚餐要點多少盤肉的混亂小隊,這種強烈的錯位感讓我覺得自己像是不小心闖入異時空的旅人。我想,旅行最迷人的地方,或許就是這種不期而遇的失序。路邊一隻胖得像個剛出爐麵包的橘貓,正懶洋洋地趴在某戶人家的門口曬太陽,它用某種近乎鄙視的眼神看著我們,彷彿在心裡嘀咕:「你們這群城市人,走路怎麼這麼大聲?」我們決定叫它「領隊」,因為它那種對世界的淡然,比我們那個拿著地圖的人穩重得多。指尖還沾著在地小吃甜膩的醬汁,在午後斜陽將影子拉長的時刻,我們忽然發現自己並不趕時間,甚至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點,好讓我們在進入目的地前,能徹底地把城市的焦慮留在身後。
密碼鎖開啟後的秘密基地
當我們終於站在 内之島旅宿 的大門前,按下密碼鎖發出「噠」的一聲,那聲音清脆得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一個專屬於我們的暫時性領地。第一眼映入眼簾的是那片磨得光滑的紅磚地,赤腳踩上去的溫度剛好,不冰也不燙,像是某種溫柔的接納。隨即,我們進入了最激烈的「領土爭奪戰」。你不敢相信,我們竟然為了誰能住進 104 號巴里島風套房而爭論了半小時,最後採取了最原始的決定方式:剪刀石頭布。輸掉的人被分配到 101 號工業風套房,他一進房就吐槽這裡像個時髦的倉庫,但隨後便發現那張 150 厘米寬的床舒服到讓人想直接睡到明年三月。而住在巴里島房的人,則在房間裡拍了無數張照片,試圖證明自己身在南洋,儘管窗外依然是苗栗寧靜的農村風景。
事實上,這裡最讓我們著迷的不是房間的風格,而是那個巨大的公共客廳。我們把所有行李隨意地扔在地上,在 75 吋的大電視前癱成一團,在這一刻,誰也不想扮演那個「成熟的大人」。我們嘗試了這裡的火鍋一泊二食專案,當熱氣騰騰的湯底開始沸騰,氤氳的水蒸氣迅速模糊了所有人的眼鏡,我們在視線模糊的情況下搶最後一片肉,場面混亂得像場慶典。KTV 的歌聲在三合院的結構中迴盪,我們唱著那些音調不準的舊歌,感覺這座房子也在跟我們一起笑。後來,我們在客廳角落發現了 Switch 遊戲機,於是演變成一場關於尊嚴的對決,輸的人要負責洗所有人的碗。這不再僅僅是住宿,而是在共同經營一個秘密基地。深夜時分,我躺在床上,聽著隔壁房間傳來微弱的竊竊私語,那種感覺猶如在寒冬中發現被窩深處藏著的熱水袋,給了我們最安心的陪伴感。早晨六點,我提前起床走到庭院,看著陽光一點一點地爬上紅磚牆,空氣裡有淡淡的草木香,安靜到能聽見遠處鳥鳴的起伏。我想,來到這裡的意義,就是允許自己變得笨拙且吵鬧。
晨曦緩緩爬上紅磚牆,空氣裡有淡淡的草木香。
- 建議包棟入住,這樣你們可以在客廳盡情唱KTV而不用擔心打擾他人。
- 記得預約火鍋專案,在微涼的三月圍爐搶肉,是這趟旅行最高光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