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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光的門檻,兩種截然不同的不安與期待

腳尖在門檻前猶豫的瞬間,是我進入這間旅社的第一個觸感。我當時心裡打鼓,盯著磨石子地板上那些像蛛網般散開的裂縫,心想這棟房子是不是太老了?那些鐵條樓梯走起來會不會像在走鋼索,或是半夜會傳來什麼不詳的低語。說真的,看到那塊「借問站」的招牌時,我內心忍不住吐槽:「這地方也太像電影裡會發生意外的場景了吧。」我甚至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霉味與陳舊木材的氣息,讓我的不安在冷氣的微風中打轉。直到我踩在淺淺的木製邊緣,一股並不冰冷、反而像長輩客廳般溫潤的涼意將我包圍,我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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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沒注意到他在擔心什麼,對我而言,跨過那條分界線的觸感簡直太棒了。在新興大旅社的櫃台前,羅爸爸聊天的樣子像是在講述一部跨國史詩,他提到香港、日本、馬來西亞的旅人,那些故事在古色古香的空間裡飄盪,讓這裡不像旅館,而是一個巨大的記憶收集箱。我最迷戀那個天井,九月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將牆上泛黃的舊報紙照得像琥珀一樣晶瑩。我盯著那些黑白照片出神,心想如果能在這裡住上一週,搞不好我會忘了怎麼用手機,只想在這種被時間遺忘的靜謐中,聽羅爸爸繼續講下去。

同一碗餛飩,兩種交織的味覺記憶

江技舊記的餛飩上桌時,湯頭還在微微顫動,散發著溫暖的氤氳。我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個溫度,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喝下去時,喉嚨會有一秒鐘輕微的緊縮感。皮薄得近乎透明,包裹著紮實且富有彈性的肉餡,咬下去的瞬間,肉汁在舌尖緩緩散開。我發現自己陷入了某種近乎冥想的狀態,研究著鹹味如何被溫潤的湯頭包裹,沒有任何突兀。對我來說,那碗餛飩像是一個安靜的標點符號,在我們喧鬧的行程中,強行劃出了一個可以專心品嚐、與自我對話的空白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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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味道沒那麼敏感,但我記得那個充滿生命力的場景。店裡擠滿了人,濃郁的蒸汽在空氣中瀰漫,我的眼鏡忽然就霧掉了,我得不停地用衣角去擦,結果反而擦得更模糊。我們四個人擠在窄小的桌子旁,聲音大到像在開會,旁邊桌的笑聲與我們的吐槽交織在一起。那種混亂的能量很神奇,讓我想起小時候在傳統市場吃小吃的感覺,不需要客氣,更不需要儀式感。我記得當時我們打賭誰能最快吃完,結果最後大家都慢下來,只是看著對面的人被湯燙到縮脖子的樣子傻笑。那碗餛飩的味道是背景,那種熱鬧的溫度才是主體。

我們唯一達成共識的事情

進入室內那一刻的落差,在深夜的房間裡變得最明顯。我們四個人在房間裡癱成一團,驚訝地發現這裡的床墊硬度剛好,沒有那種陷進去就出不來的不安感。九月的苗栗,深夜的空氣有某種被冷藏過的清脆感,透過窗戶縫隙悄悄溜進來,正好抵消了老舊冷氣機發出的低頻嗡鳴聲。最讓我們驚訝的是,即便在背包客房型中,每個床位都有獨立的插座與照明,而浴室裡竟然還保留著小時候家裡才有的馬賽克磁磚浴缸,那種復古的觸感讓人心安。我們發現,雖然這裡沒有華麗的設備,但連窗戶縫隙都沒有一絲灰塵,這種對細節的堅持讓原本的懷疑變成了踏實。我們在鐵條樓梯上走著走著,竟然在同一個節奏上同步了,然後猛然間同時停下來,對視一眼,爆笑出聲。那種感覺很像我們在生活中一直試圖對齊的頻率,竟然在這個七十年的老房子裡,不經意地重疊了。

走廊盡頭那盞昏黃的燈,在我們回房前,溫柔地照著那些磨損的牆角。

  • 記得去旅社隔壁的老地方咖啡坐坐,在氤氳的咖啡香中感受慢下來的節奏。
  • 從苗栗火車站步行五分鐘,沿路找找看那個充滿人情味的「借問站」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