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見證我們集體失控的房間物件
那張寬闊到近乎奢侈的床:純白床單散發著淡淡的洗滌劑清香,觸感像剛曬過的雲朵般鬆軟。它目擊了我們三個人在凌晨三點,誰也不肯認輸地爭論誰才是朋友圈裡最像大人的那個。我們在床單上翻滾,像三隻剛出生的海豹,把被單揉成一個巨大的繭,最後全部縮在厚重的被子裡打呼,夢到明年買樂透中獎,然後在夢裡分錢分到吵架。
那個水波盪漾的按摩浴缸:熱氣氤氳,細小的水珠在皮膚上凝結成晶瑩的珍珠。它看著我們試圖在有限的空間裡擠進去,水花濺到天花板的窘態。我們在泡沫中用幼稚的口吻討論明年要怎麼發財,搞不好能買下一整條街。水壓在背上拍打的律動,讓我們在冷冬裡忽然覺得自己像在熱帶雨林,雖然水溫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點,讓人舒服得想融化。
地毯的深色纖維:腳趾陷在柔軟的毛絨裡,像踩在厚實的森林苔蘚上。它記錄了散落各處的零食碎屑,以及我們為了搶平面電視的遙控器而展開的、某場毫無邏輯的地毯摔跤大賽。我們吐槽彼此的動作像慢動作重播,誇張到不行,然後在笑聲中把自己滾到房間的角落,直到有人喘不過氣來,只能癱在地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浴室那面巨大的鏡子:冰冷的玻璃表面對比著室內的暖意,映照出最真實的狼狽。它捕捉了我們在元旦前夕,對著鏡子嘗試各種誇張表情,然後集體吐槽彼此看起來像沒睡醒的熊貓。鏡面上留著我們呼吸出的白霧,還有一道指印,那是我們在打賭誰能用鼻子頂住鏡子最久,結果贏家只有三秒鐘的榮耀,隨後被大家嘲笑到不行。
早餐的白色瓷盤:瓷器碰撞出清脆的叮噹聲,空氣中瀰漫著煎蛋與咖啡的焦香。它見證了我們在自助餐區像是在參加比賽一樣地填滿盤子。我們在溫涼的粥面前,用極其專業的口吻分析溫度差,然後決定把所有的目光都移向那些金黃色的西式煎蛋,認真討論著哪一個蛋黃最像早晨的太陽。
牆壁與空氣知道我們在逃避什麼
這間歐遊國際連鎖精品旅館的房間,大概覺得我們這群人很奇怪。我們帶著一身東北季風的冷氣進來,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冷凍蔬菜,肩膀緊繃,皮膚還帶著一點點被風吹紅的刺痛感。那種感覺,如同跳進冷水池前的那次深呼吸,身體在顫抖,但心跳卻快得不像話。
我們在寬敞的空間裡跑來跑去,聲音在牆壁之間彈跳,把原本安靜的氛圍攪得稀爛。在房間裡,我們不再是公司裡的專員或某人的好孩子,而是一群試圖找回十歲時候勇氣的成年人。我們在浴缸裡潑水,在床上打滾,把這個精心設計的空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遊戲場。說真的,我們大概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但房間知道,我們只是在用這種鬧劇的方式,對抗一月份那種讓人想蜷縮起來的孤寂。
它看著我們互相吐槽,看著我們在笑聲中把剛買的冬令補品分著吃,然後在半夜忽然陷入某種很安靜的默契。那種安靜不是尷尬,而是某種我知道你也在這裡,我們一起在冷冬裡發瘋的安心感。事實上,我們只是在找一個不需要扮演成人的地方,讓自己可以坦然地做個傻瓜,然後在明早的陽光照進來之前,盡情地揮霍這場短暫的自由。
走出大門時,冷風猛然拍在臉上,我們卻笑得比剛進來時更用力。
- 晚餐推薦去三重嘗試帝王蟹火鍋,用滾燙的湯頭把一月的寒意徹底趕走。
- 記得在元旦前後去看看新北的梅花,在冷冽的空氣裡,花開的樣子很誠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