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的時鐘,交疊的抵達
(視角 A:那個堅持要拿著行程表的人)
三月的風還帶著未散的寒意,外套裡的毛衣穿著穿著又要脫掉,那種對季節的猶豫讓我的耐心被消磨得只剩一點點。我們打賭誰會先在車站出口迷路,結果那個自稱導航天才的傢伙竟然把我們帶到了相反的方向。當我們終於踏入馥都飯店的大廳時,空氣中淡淡的木質香調瞬間撫平了我的焦躁,感覺那根緊繃的行程之繩終於鬆了一截。前台人員的笑容專業且溫潤,沒有公式化的客套,反而像是某種妥帖的接住。最驚喜的是房間被升級到行政加大雙人床房,推門進去的那一刻,看到那片被午後陽光填滿的寬敞空間,我心裡默默覺得這次旅行的勝率提高了,至少在這裡,我不需要再扮演那個操心的領隊。
(視角 B:那個負責製造混亂的人)
你絕對不敢相信,我進大廳時差點被自己的行李箱絆倒,整個人如同隻受驚的企鵝一樣往前衝,差一點就直接飛到櫃檯前面。我敢說當時前台小姐的眼神裡一定寫著「這又是哪來的瘋子」,但她居然還能保持那種溫柔的微笑,這專業程度簡直讓人害怕。我完全沒在聽 A 在那裡唸什麼行程,我只在乎這個房間的迴聲。我試著在房內大喊一聲,發現地板的溫度剛好,赤腳踩上去不會冰到縮腳,而且浴室的水壓強到感覺能把我這一整天的疲憊全部沖掉。比起那張死板的行程表,我更在意這張床看起來像個巨大的棉花糖,我當時就在想,如果能直接在上面滾到明天,人生大概就圓滿了。
同一場味覺盛宴,兩種記憶碎片
(視角 A:對味道有執著的人)
早餐的擔仔麵是這次旅行的頂點。我非常謹慎地在川燙區挑選配料,試著把湯頭調成某種深褐色,第一口下去,鹹甜交織的味道在舌尖炸開,那是很正宗的南台灣風味,卻在板橋的早晨裡顯得格外溫暖。接著是那顆現煎的荷包蛋,邊緣焦脆得恰到好處,蛋黃還帶著半熟的黏稠感,用麵條輕輕挑起來,那個溫度剛好落在燙與溫的臨界。我記得當時窗外的陽光剛好灑在餐盤邊緣,空氣裡有淡淡的咖啡香和烤吐司的焦味,那一刻我覺得,就算之後要去擠媽祖遶境的人潮,現在的我也已經準備好面對世界了。
(視角 B:只記得在打鬧的人)
我只記得我們在川燙區大亂鬥的畫面。我試圖挑戰把所有配料全部塞進一個小碗裡,結果弄成一座縮小版的富士山,麵條在碗邊搖搖欲墜,看起來誇張到不行。我們在那裡互相吐槽對方像在做化學實驗,笑到差點把湯濺到衣服上,瓷碗碰撞的清脆聲在餐廳裡迴盪。事實上,我根本沒注意到麵的味道,我只記得 A 看到我的「麵山」時那種崩潰的表情,以及我們為了搶最後一塊培根而展開的短暫戰爭。那種感覺說不上來,或許就是朋友旅行的真諦吧:不在於吃了什麼,而是在於我們能把一件這麼簡單的早餐時間,搞得像是在參加生存挑戰賽一樣熱鬧。
唯一我們達成共識的救贖
在外面走了一整天,從板橋車站的人潮擠到桐花林,腳底板快磨平的時候,我們三個人終於在房間裡達成了罕見的共識。那張床,真的是救贖。當身體完全陷進那層厚實且柔軟的床墊裡,感覺每一根骨頭都被溫柔地接回原位,所有的爭執、吐槽和關於誰才是導航天才的爭論,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我們不再試圖拉扯那根名為「計畫」的繩子,而是選擇一起癱在裡面,聽著遠處城市低沉的嗡鳴,看著窗外板橋的燈火一點一點亮起來。搞不好,旅行最棒的部分不是抵達某個景點,而是發現有一個地方,能讓你心安理得地放棄所有努力,只剩下呼吸聲和窗外遠處的車流聲。
窗外是深夜的縣民大道,霓虹燈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橘色光暈。
- 建議在早餐時間嘗試 DIY 擔仔麵,但記得不要像我們一樣把碗堆成山。
- 飯店斜對面就是商圈,建議晚上步行六分鐘去夜市,體驗在人潮中被推著走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