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遲到,結果我們都錯了,遲到的是那班公車。三月的風總愛開玩笑,前一秒還冷到讓人想把外套拉到下巴,後一秒陽光就曬得皮膚微燙,這種關於季節的猶豫,讓我們在路邊像一群迷茫的企鵝,在冷暖之間不知所措。
抵達 福容大飯店 時,大廳裡那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種懂得如何安撫疲憊旅人的溫柔。我們拖著行李箱,輪子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規律的滾動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一群麻煩製造者正式登陸了。
深坑老街的臭豆腐味濃郁得幾乎有實體,黏在衣服纖維裡,搞不好洗三次還是能聞到那股發酵的氣息。我們分食著一份熱騰騰的豆腐,在燙到縮手的瞬間,誰也不在意形象,只覺得這種在微涼空氣中被燙到舌頭的刺痛感,才是旅行最正確的開場。
福園中餐廳的蝦餃皮薄到近乎透明,晶瑩的皮下包裹著紮實的蝦仁,我看著它,覺得這東西比我們的行程計畫要可靠得多。我們一邊啜飲著熱茶,一邊討論誰才是這次迷路的主要責任人,事實上,我們三個人拿著同一張摺錯方向的地圖,在彼此的自信中共同沉淪。
「你說這是捷徑,結果我們在看竹林」,我對著他翻了個白眼。他理直氣壯地回答:「這不叫迷路,這叫風景線」。我們在那條不知道通往哪裡的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撞見一片粉紅色的櫻花如雨般落下,那種不期而遇的驚喜,讓剛才的吐槽忽然變得不重要了。
我們之間有一個秘密代碼:只要有人咳嗽兩聲,就代表「我累到快死掉了,請立刻找地方坐下」。在走往平溪的路上,這個代碼被啟動了五次。最後我們決定放棄所有打卡景點,就這樣癱坐在路邊,看著天燈帶著微弱的暖光,緩緩地被吸進深藍色的夜空裡。
凌晨三點的房間,只有冷氣機輕微的嗡鳴聲在空氣中震動。我看向窗外,台北的燈火像被隨意撒在黑色桌面上的鹽,細碎、遙遠且冰冷。我們在黑暗中低聲聊天,聊起一些在日光下不敢觸碰的真心話,直到聲音漸漸變小,被夜晚的寂靜吞噬。
這張床有種魔力,它不只是軟,而是像在試圖說服你取消明天所有的行程。我陷進去的那一刻,感覺身體的重量被均勻地分攤開,那些在外面奔波的僵硬感,被溫暖的布料一點一點地揉開了。然而,赤腳踩在浴室瓷磚上的那一刻,冰冷的觸感讓睡眼惺忪的大腦猛然清醒,我們看著鏡子裡腫腫的眼睛,互看一眼,爆笑出聲,覺得自己像三顆剛出土的馬鈴薯。
我們決定去試試飯店的戶外泳池,結果水溫冷到像個冷凍庫。我們在池邊猶豫了五分鐘,最後只有一個人勇敢地把腳趾伸進去,然後立刻縮回來大喊「救命」,我們三個在池畔笑到肚子痛。隨後在路邊撞見媽祖遶境的鑼鼓聲,那種震動直接傳到胸口,我們被人群推著走,像是一個巨大的、流汗的有機體,集體的熱力讓三月的寒意完全消失了。
收拾行李時,發現東西全部混在一起。我的襪子搞不好在對方的背包裡,而他的充電線纏成了死結。我們看著那個亂糟糟的行李箱,覺得這就像我們的友誼,雖然從不整齊,但還算好用。離開 福容大飯店 的時候,空氣裡多了一分暖意,我們沒有討論下次要去哪,因為我們知道,只要有一個人敢提議「出發吧」,另外兩個人一定會帶著同樣糟糕的導航能力跟上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袖口還殘留著淡淡的豆腐香。
- 去深坑老街吃豆腐,但千萬不要相信任何自稱是「捷徑」的小路。
- 記得在飯店試試港式飲茶,那是讓睡眠不足的大腦重新開機的最佳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