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螢火蟲與那場災難的爭論
「我說過那條路不對!你看地圖,明明是往左轉!」阿強大聲吐槽,他的一隻鞋子還在滴水,在台北富信大飯店亮面地板上染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像是一幅隨意塗抹的水墨畫。
「你猜我當時在想什麼?我在想如果你能早起十分鐘,我們現在是在看螢火蟲,而不是在看電梯按鈕。」小琳翻了個白眼,將濕透的雨傘靠在牆邊,傘尖緩緩流著水,滴答聲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誇張喔,誰知道五月的新北會下成這樣?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雨具,結果⋯我們全部都忘了!」
我們三個在大廳大笑起來,那種笑聲在寬敞的高挑空間裡迴盪,像是在嘲笑這場毫無計劃的冒險。我們原本想在母親節前幫各自的媽媽找份禮物,結果最後在路邊買了兩束蔫掉的百合花,現在正被我們當成戰利品,毫無尊嚴地放在行李車上,散發著某種被雨淋透的、略顯狼狽的香氣。
避雨的堡壘與赤腳的溫度
踏入這間優雅的套房那一刻,冷氣的涼意猛然撞上我黏膩的皮膚,那種感覺如同在盛夏被潑了一盆冰水,雖然冷,但讓人覺得活過來了。房間的空間感很奇妙,當我們三個同時在裡面走動時,笑聲會在牆壁之間彈跳,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沉澱下來。我脫掉濕透的襪子,赤腳踩在深色的地毯上。地毯的纖維極其厚實,腳趾陷進去的時候,感覺像是踩在某個巨大的、溫暖的棉花糖裡,將外面那種潮濕的不安全感悉數吸走。
事實上,我並不在意房間是否豪華,我只在意洗澡水開到最大時,那種燙到幾乎要脫皮的溫度,能將在外面淋雨的寒意一點一點地從骨頭裡逼出來。我們把所有濕掉的衣服像戰敗的旗幟一樣攤在浴缸邊,房間裡瀰漫著某種淡淡的洗髮精味與潮濕布料混合的氣味。這種味道說不上來,但讓我想起小時候在雨天躲在屋簷下看雨滴掉進水窪的午後,帶著某種被保護的安寧。
後來我們在房間裡發現了冰箱,裡面空蕩蕩的,我們決定把剛買的飲料全部塞進去,看著那些彩色鋁罐整齊排列,莫名地覺得這件事讓這次混亂的旅程有了某種秩序感。隔天早上的早餐,我記得那盤歐姆蛋。蛋皮的邊緣煎得有點焦,咬下去卻有種像在烤棉花糖的錯覺,甜與鹹在舌尖上打架。我們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依然灰濛濛的新北街道,對比室內暖黃色的燈光,忽然覺得這種「被困住」的感覺,反而成了這趟旅行最舒服的部分。我們不需要趕去任何景點,只需要在這裡,看著彼此剛睡醒的腫臉,繼續吐槽昨天誰在泥巴地裡摔得最慘。
當燈光調暗後的誠實時刻
深夜兩點,房間裡的燈關了大半,只剩下床頭的一盞小燈在發光,將光影切割成溫暖的碎片。我們三個人橫躺在巨大的雙人床上,腳趾在被單下互相碰撞,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點百合花的殘香,混合著淡淡的洗衣精味道。
「說真的,我事實上很害怕明年我們還能不能這樣聚在一起。」小琳的聲音變得很輕,不再有白天的銳利,反而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我們賭一次吧,」阿強低聲說,他盯著天花板上的陰影,眼神裡有某種罕見的認真,「不管誰先結婚,或者誰被調到哪個城市,每年五月我們都要找個理由來新北淋場雨。」
我感覺心口有某種很輕的顫動。我們在白天用大量的垃圾話來掩飾對未來的不安,但到了這個時候,在台北富信大飯店這個暫時的避風港裡,我們終於可以承認,我們事實上很依賴這種能一起犯傻的感覺。這種依賴感像是某種無形的紐帶,在寂靜的深夜裡將我們緊緊繫在一起。
「如果明年我沒來,你們就幫我把那份歐姆蛋吃掉。」
我們沒有回答,但大家都往中間挪了一點。那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一層薄薄的毯子,把我們三個人緊緊地包裹在一起。我忽然意識到,旅行的意義搞不好根本不在於去了哪裡,而是在於在某個潮濕的夜晚,有人願意陪你一起承認自己的狼狽,並告訴你這並不糟糕。
雨後的陽光穿過窗簾縫隙,在白色床單上留下一條細長的金線。
- 建議五月前往新北時隨身攜帶輕便防水外套,應對梅雨季隨時降臨的陣雨。
- 推薦在飯店早餐嘗試歐姆蛋,搭配窗外的雨景,讓匆忙的行程慢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