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台中車站出口走錯方向,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個人全部走錯了。某個行李箱的輪子在粗糙的柏油路上發出尖銳的抗議,那聲音大到像是在幫我們開路,引來路人好奇的側目。四月的空氣黏在皮膚上,像一件洗過很多次但沒晾乾的襯衫,悶得讓人想立刻解開所有扣子,好讓微風能鑽進胸口。
對面宮原眼科的冰淇淋冷到讓人牙齦發酸,那種極致的冰冷在舌尖化開的瞬間,剛好抵消了走在陽光下的燥熱。我們拿著杯子在路邊漫遊,濃稠的奶油在指縫間慢慢融化,黏膩得誇張。我們互相吐槽對方的吃相,但事實上,每個人都在偷偷舔掉掉在手背上的那一小塊甜膩,像是在搶奪某種短暫的奢侈。
進到寶島53行館的時候,我們發現有人抽到了沒有窗戶的房間。我拍拍他的肩說:「恭喜你獲得了深海潛水體驗,只要關上燈,你就能假裝自己住在巨大的魚缸裡。」他拿著房卡刷進去的那一刻,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那種感覺像是在嘗試解開一個死結,用力拉了很久,最後發現根本沒打結,只是線太舊了。雖然房間沒有窗,但那種極簡的明亮感反而像是某種純淨的包裹。
我們說好要去第二市場找那家名店,結果走在半路就因為在爭論誰才是導航專家而吵起來。最後我們放棄了,在路邊隨便買了兩袋炸物,空氣中瀰漫著油炸的鹹香。我們邊走邊吃,油漬沾在手指上,在那裡討論如果以後一起創業,會不會在第一天就因為決定午餐吃什麼而破產,然後在街頭放肆地大笑。
早晨六點的陽光直接撞進房間,寶島53行館標誌性的白色牆壁把光線反射得非常徹底,讓人沒辦法假裝還在睡覺。我感覺到床單的布料在皮膚上滑動,那種觸感乾淨且涼爽,像剛洗完澡後換上新衣服的舒暢。我們在床上滾來滾去,討論今天要不要繼續賴床到中午,反正這座城市看起來並不趕時間,我們也可以隨之慢下來。
半夜起來上廁所,赤腳踩在瓷磚上的溫度剛好落在涼與溫的臨界點。從床邊走到浴室需要走大概十幾步,每一步都能感覺到地板的平整與冷冽。我想起剛才在健身房嘗試跑步機的樣子,雖然只跑了十分鐘就放棄,但那種心跳在胸腔裡劇烈撞擊的節奏,讓我覺得自己確實地活在這次旅行的頻率裡。
走在路邊的時候,一片白色的桐花瓣忽然落在我的黑外套肩頭。它很小,輕到幾乎沒有重量,但卻在深色布料的對比下顯得格外刺眼。我們試著在風中捕捉那些飄落的白色,像在玩某個幼稚的遊戲,直到發現衣服上已經沾滿了小碎花,看起來像是不小心打翻了白色的顏料桶,將我們也染成了春天的一部分。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們發現原本緊繃的行程表被我們揉成了一個球丟在桌上。那種感覺像是在拉扯一條很緊的繩子,最後決定直接剪斷它,讓一切隨意流淌。我們沒有聊什麼深刻的感悟,只是在電梯下降的過程中,互相看著對方被曬紅的鼻子,覺得這次來台中,選擇這個亮白色的空間躲起來,是個很正確的決定。
窗外的一棵樹,葉子正慢慢變深。
- 記得去宮原眼科買冰淇淋,但建議分著吃,不然冷到會想哭
- 住寶島53行館的話,記得把鬧鐘關掉,感受在那裡賴床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