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色的亞麻床單:帶著淡淡的洗劑清香,觸感微粗糙卻踏實。它目擊了我們在凌晨兩點,四個人併排躺在床上,在昏黃的燈光下一本正經地打賭誰會是第一個結婚的人,結果最後全部被對方吐槽到沒話說,笑聲在深夜的房間裡迴盪。
陽台的黑色金屬扶手:帶著六月午後雷陣雨後的潮濕與冰冷,指尖觸碰時有某種沁入心脾的涼意。它看著我們在雲霧散開的瞬間,對著遠方台中市像碎鑽一樣的燈海發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然後有人試圖講一個冷笑話,結果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的蟬鳴在嘲笑。
法蝶廚房的厚實菜單:紙質沉甸甸的,指尖能感受到纖維的質感,隱約飄著奶油與香草的甜香。它見證了我們這群號稱「說走就走」的冒險者,竟然花了整整二十分鐘,為了決定披薩要加什麼配料而陷入激烈的政治爭論,彷彿那是決定人生方向的重大抉擇。
浴室的米色地磚:溫度低得讓腳趾不由自主地縮起來,表面在水氣下滑得像冰。它看著其中一個人試圖一邊單腳跳著地、一邊用吹風機把頭髮吹乾,吹風機的轟鳴聲在狹小空間裡震動,最後因為重心不穩,像隻笨拙的企鵝一樣緩慢地滑向牆角。
沉甸甸的房門鑰匙:冰冷的金屬質感,邊緣有著歲月磨損的粗糙感。它記得我們在酒桶山的小徑上,試圖走一條「捷徑」結果迷路,在潮濕的灌木叢裡瘋狂尋找它的過程,以及最後發現它就在某人口袋裡的傻樣,當時我們對視一眼,竟然覺得這種迷路也挺浪漫。
如果這些牆壁會說話
我想,酒桶山民宿 Chill hill cottage法蝶廚房、織丘莊園的這些牆壁,或許會覺得我們這群人相當有趣。這裡本來充滿了南法莊園那種矜持的優雅,空氣裡飄著山林的清冷與淡淡的松針香,但我們進來後,這裡的溫度好像被強行拉高了幾度。我們在走廊上奔跑的腳步聲,大概讓這裡的寧靜感到很困惑,像是在一幅靜謐的油畫中忽然闖入了幾個吵鬧的塗鴉。
事實上,我們並不擅長經營那種「高級」的度假感。我們在房間裡分食著冰涼的芒果,金黃色的果汁滴在深色木桌上的樣子很狼狽,但我們笑得很大聲,笑到眼角泛淚。六月的山區空氣很濕,皮膚上總有一層薄薄的汗,但當我們發現自己處在海拔八百公尺的高度,低頭看著城市被雲海切成兩半時,心中那種被生活壓抑的窒息感忽然消失了。我記得有人低聲問:「畢業後,我們還會這樣聚在一起嗎?」那一刻,空氣凝固了,只有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我們賭這次旅行會有人崩潰,結果沒人崩潰,我們只是在互相吐槽中,發現畢業後的恐慌竟然可以被這種沒意義的吵鬧給掩蓋掉。
我感覺,這座莊園並不介意被我們弄得這麼亂。它像個溫柔的長輩,看著一群還沒長大的大人,在雲霧繚繞的山頂上,試圖用最幼稚的方式地慶祝一次人生轉折。我們在法蝶廚房的預約晚餐桌前,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互相交換著對未來的不安,但說真的,在那樣的氛圍裡,不安好像也變成了某種可以分享的甜點,被我們輕快地吞下。
窗外的一片深綠被雨水沖刷得發亮,我們誰也沒開口,只是靜靜看著雲霧慢慢吞掉對面的山峰。
- 記得提前預約法蝶廚房的晚餐,不然在山頂發現沒東西吃時,你們的吐槽對象會變成彼此。
- 建議在清晨六點起床到陽台看雲海,那是唯一一個所有人都會暫時停止吵鬧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