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口有一根細小的脫線,我一直用指尖輕輕撥弄它,直到它變得長了一截,像是在提醒我有些事情一旦開始鬆脫就再也回不去了。五月的台中,空氣裡滿是沉甸甸的水汽,像是一層透明且黏稠的薄膜,將皮膚與周圍的環境緊緊黏在一起,走在路上能感覺到潮濕包裹的黏膩感,遠處的山區隱約傳來低沉的雷聲,那是雨意在敲門的聲音,帶著某種不安的預兆。我們拖著行李走進薆悅酒店五權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外界的喧囂被厚實的木門徹底隔絕,室內冷氣的溫度剛好落在皮膚感到涼爽卻不發抖的臨界點,讓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我注意到牆上那些原生植物的手繪作品,深淺不一的綠色葉脈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彷彿正隨著室內的氣息悄悄呼吸,讓這個水泥空間有了點森林的錯覺。我們在寬大的床鋪上坐下,床墊的深淺剛好能接住所有疲憊,而浴室裡的乾濕分離設計則像是一道溫柔的界線,將水汽與乾爽分開,讓我們在超大浴缸中並肩坐著,看著溫熱的水面泛起細碎的漣漪。隨後我們登上頂樓泳池,看著台中市區的燈火在五月的風中微微搖曳,汗毛豎起的涼意在牽手之間化作某種享受。甚至連走出酒店,赤腳走在通往一中街的路上,那種混合了炸雞與香水的混亂氣味,在我們眼中都成了這座城市獨有的色彩,直到我們遇見那隻眼神凶悍的橘貓,牠的表情像極了我飢餓時的模樣。記憶中還殘留著早晨在酒店餐廳裡的滋味,那口帶著微苦卻回甘的深焙咖啡,以及剛出爐的可頌在舌尖化開的濃郁奶油香,那種溫暖的飽足感,像是將旅途中的所有不安暫時封印在味蕾之中,讓我們在面對未知的街道前,先擁有了最踏實的底氣。最令我心動的,卻是出浴後我們共用一條巨大白色浴巾的時刻。兩個人試著把它圍在身上,結果像是在玩一場沒有勝負的拔河,你往左拉,我往右拽,浴巾在我們之間拉扯,直到我們因為重心不穩而一起跌進柔軟的地毯裡。我們就這樣躺著,看著天花板上的光影,我忽然發現你的鼻尖上還沾著一小塊白色泡沫,像是一朵迷路的小雲朵。我們輕聲聊起端午節的螢火蟲,或是母親節要送的百合花,那些關於未來的討論並不確定,但在此刻,這種不確定反倒成了某種溫柔的浪漫。回到房間後,我發現你偷偷地把我的拖鞋擺正,那個小動作讓我覺得,我們在摸索彼此邊界的過程,比直接到達終點更令人心動。我就這樣看著你,覺得生命中有些時刻不需要被定義,只要像現在這樣,在潮濕的五月,在一個安靜的房間裡,分擔一條大浴巾就好。
- 在黃昏時分前往頂樓泳池,看著城市燈火一點點亮起,感受風在皮膚上滑過的溫度。
- 晚餐後赤腳走往一中街,不設目的地地亂逛,在喧囂的街道中捕捉彼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