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敢相信,我們在太平區繞了整整三圈,最後發現飯店就在後方?」
「那是地圖標錯了啦!誰知道那個轉角長得這麼像剛才經過的那條路,簡直是空間陷阱!」
「誇張喔,說真的,我們這群人的方向感加起來,搞不好還不如一隻迷路的鴿子。」
「別吐槽我了,上次去台中連飯店大門都找不到的人是你吧?」
我們在賀緹酒店的大廳裡大聲爭論著,笑聲在挑高的空間裡激起陣陣回音。行李箱在光亮的地面上發出規律而急促的滾輪聲,像是在為我們的笨拙伴奏。其中一個人把行李箱隨意靠在牆邊,上面的貼紙已經脫落了一半,歪歪斜斜地寫著「我迷路了」。我們對視一眼,同時爆笑出聲,這種毫無計畫的混亂,反而讓這趟旅程在起點就染上了某種莫名其妙的快感。
藏在書牆與遊戲機之間的成年人空白
十二月的台中,冬陽溫暖而不灼人,空氣乾爽到能聞到街角淡淡的土地氣息。走進賀緹酒店的時候,迎面而來的是某種檀香混合著新書紙張的清冷味道,那味道像是一把溫柔的刷子,將剛才在路上的躁動忽然刷得沉靜下來。我注意到大廳裡的「拾本書堂」,巨大的書牆像是一道靜謐的屏障,將外面的車水馬龍隔在另一個維度。我們這群人並不怎麼愛讀書,但我們很喜歡在書牆前大聲討論著哪一本書的封面最醜,然後在那些安靜的書頁之間,留下我們不合時宜的笑聲。這種在莊重空間裡製造小混亂的快感,是成年後最奢侈的叛逆。
房間裡的床單有某種洗過很多次後才有的乾爽與微冷,赤腳踩在深色地毯上的觸感,像是在走入一場溫暖的夢境,讓我想起小時候在客廳翻滾的午後。我發現從床邊走到窗戶需要走約莫十二步,這段距離剛好夠我思考一下,為什麼我們總是在成年後,才開始懷念這種不需要理由的聚集。晚上我們在房間裡共享那條糾結在一起的充電線,白色電線像個打結的謎題,我們試圖把它理順,但發現就這樣亂糟糟地疊在一起,反而最快能讓所有手機都充進電。這種感覺很像我們這段友誼,不需要完美,只要能運作就好。
我們還在遊戲室裡大打出手,借來的 PS5 遊戲機按鈕發出清脆的喀噠聲,在那個小空間裡,我們暫時變回了十歲,只在意誰的得分更高。後來我們走在去夜市的路上,十二月的風吹在臉上,溫度剛好落在讓人想縮進外套領口,卻又不至於想立刻回家地帶。我們在路邊攤買了不知名的小吃,在寒風中邊走邊吃,互相吐槽對方的吃相,這種毫無美感的瞬間,事實上才是旅行中最令人著迷的部分。空間的簡約反而襯托出情感的繁複,讓這座城市在我們眼中有了溫度。
凌晨三點的誠實時間
「你覺得明年我們還會這樣出來嗎?」
「應該會吧,反正我們都沒什麼正經事可以做。」
「說真的,我這次事實上很擔心會吵架,結果發現我們還是這麼擅長互相背鍋。」
「這就是我們的默契啊。只要有一個人出錯,我們就能一起嘲笑他一整年。」
房間裡的燈光調得很暗,只有窗外遠處的街燈透進來,將室內染上一層淡淡的憂鬱藍。對話的聲音變小了,不再有白天的喧鬧,取而代之的是某種不需要填補的沉默。我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陰影,聊起了一些平日裡不敢觸碰的話題,像是對未來的恐懼,或者某段沒能好好收尾的關係。在這種低溫的夜晚,誠實顯得格外廉價且容易。我感覺到身邊的人在輕輕笑,那笑聲很小,小到幾乎被空調的運作聲掩蓋,但那是我這趟旅程中聽過最舒服的聲音。
窗外是台中十二月微涼的夜色,我們在半夢半醒間,聽見隔壁房間傳來一聲壓抑的笑聲。
- 早餐一定要試試那碗虱目魚粥,薑絲的味道剛好能喚醒冬日的嗅覺。
- 趁著早晨陽光還不強時,去走走大坑步道,感受空氣中那種乾淨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