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支數的白色床單:帶著淡淡的洗滌劑清香,觸感像剛曬過的雲朵般乾爽,卻在凌晨兩點見證了我們三個成年人像疊羅漢般擠在一起,認真討論誰才是這群人裡的「廢物之王」。布料被揉成凌亂的褶皺,伴隨著我們不時爆發的笑聲,像是一張被揉爛的、毫無邏輯的行程單。
早餐的現煮麵碗:碗緣氤氳著滾燙的白煙,濃郁的湯頭香氣在空氣中打轉。它目擊了我們在「準時出發」與「再睡十分鐘」之間進行的慘烈拉鋸戰。最後我們決定放棄自律,在麵條還溫暖的時候,互相吐槽對方昨晚打呼的頻率像是在開挖掘機,聲音大到足以震碎整層樓的寧靜。
落地窗的冰冷玻璃:清晨的陽光將台中公園的翠綠直接推到臉上,玻璃面帶著沁人的涼意。它見證了我們試圖在不被走廊路人發現的情況下,偷偷觀察外面風景的滑稽姿態。我們把臉貼在上面,像幾隻好奇的企鵝,低聲爭論對面那間老書店是否藏著某種能帶我們回到過去的時光機。
體積巨大的吹風機:風力雖然溫和,但噪音卻誠實得驚人,在狹小的浴室裡迴盪。它見證了我們在出門前十分鐘,試圖用最快速度把頭髮弄得「看起來像是有精心打理過」的焦慮。那巨大的轟鳴聲,完美掩蓋了我們對下午行程完全沒頭緒的恐慌,以及某人偷偷在鏡子前練習帥氣表情的尷尬。
房卡的塑料邊緣:冰冷且光滑,帶著某種工業製品的機械感。它見證了我們在酒精與笑聲的餘溫中,連續三次刷卡失敗的尷尬。我們站在門口互相指責是誰弄掉了磁條,在一次次「嗶嗶」的拒絕聲中,最後發現房卡一直被夾在某人的後口袋裡,而我們竟然對此爭論了整整五分鐘。
若這些物件能開口訴說
我想,如果這間房子的牆壁能開口,它們大概會用某種極其無奈的口吻描述我們。這間 Holiday Inn Express Taichung 的設計初衷,顯然是為了那些穿著熨燙平整的西裝、說著專業術語、追求極致效率的商務客準備的。這裡的色調低調、線條俐落,空氣中瀰漫著某種要求你保持專業的克制感,連窗外的公園景色都顯得格外安詳。
但我們進來之後,竟把這裡變成了某個毫無秩序的秘密基地。我們在簡約的木質桌上堆滿了在地夜市買來的鹹甜零食,在乾淨的灰色地毯上遺落了幾片不知從哪裡沾來的桐花瓣。我們在一個設計來讓人高效休息的空間裡,進行了這輩子最沒效率的聊天。「欸,我們真的要去那個景點嗎?」某人慵懶地問,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我想,這不是在度假,而是在進行一場關於誰比較廢的競賽。
我們在彼此面前卸下所有在公司、在學校必須扮演的完美面具,只剩下最真實的、會出錯的、會大笑的自己。這種感覺很奇妙,在一個完全陌生且標準化的空間裡,我們反而發現了彼此之間那種不標準的默契。記得有一刻,某人試圖優雅地吃一顆早餐的水果,結果果汁直接噴在白襯衫上,我們竟然在那裡笑到快不能呼吸,完全忘了接下來要去哪裡。那一刻,所有精心計畫的景點都變得不重要了,因為此刻的混亂才是我們最珍貴的紀念品。
陽光將台中公園的湖面照得像一面巨大的鏡子,我們在岸邊走著,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 步行至對面的瑞成書店,在舊書的紙質氣味裡,找找看有沒有不小心遺落的時光。
- 早餐一定要試試現煮麵,在熱氣騰騰的湯頭裡,把昨晚的疲憊與胡鬧一起喝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