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肉爐:帶著一股洗不掉的油脂焦香,表面覆蓋著厚實的碳灰,在十一月的冷風中散發著倔強的餘溫。它目睹了四個成年人為了最後一塊焦黑的玉米,吵得像是在爭奪失傳的家族遺產,那種激烈的火藥味,讓旁邊的炭火都顯得溫柔許多。
鸚鵡:眼神犀利得像個審判官,羽毛在秋陽下閃爍著詭異的螢光綠,總是歪著頭冷眼旁觀。它忍受了整晚我們自以為有品味、實則像在掐雞的卡拉OK,大概在心裡盤算這群人類的腦袋是否出了問題。每隔五分鐘一次的嘲諷尖叫,像是在給我們的歌藝打分,而分數低得令人心碎。
地板瓷磚:觸感冰冷得毫無情面,帶著歲月磨損的粗糙感,指尖摸上去有種微小的凹凸。它記錄了某人試圖跳舞卻差點劈腿的狼狽瞬間,以及我們赤腳打滾、吐槽彼此穿著的喧鬧。腳掌貼上的那一刻,冷意直衝天靈蓋,讓靈魂猛然抖了一下,卻也剛好抵消了酒精帶來的眩暈。
床單:皺巴巴的,散發著被陽光曬過後的乾淨棉質氣味,觸感有些粗糙卻讓人安心。它接住了我們凌晨三點的真心話,然後在五分鐘後,看著這些感性的告白迅速演變成互相揭短的殘酷大賽。我們在上面翻來覆去,討論著人生,最後得出一個共識:我們都一樣廢。
門把手:冰冷的金屬觸感,握起來帶著一點鬆動的不安,伴隨著輕微的吱呀聲。它見證了半夜三點那個急著找廁所、眼睛還沒睜開就狠狠撞牆的人,那種絕望的悶響在走廊迴盪。它默默承受著我們的笨拙,大概是這間房裡最成熟、最能忍耐的物件。
如果這些物件決定開口揭發
搞不好它們會說,這群人根本不適合來山裡。他們把寧靜的梅林親水岸,搞得像個小型馬戲團。
我們原本計畫走一個優雅的秋季行程,結果在開往新社的路上就因為導航設錯方向而大吵一架,在山路繞了三圈,對著同一棵歪掉的樹打了三次招呼。但那種「徹底迷路」的恐慌,反而像種催化劑,讓大家莫名地興奮起來。幸好我們住在寬敞的四人房,讓這場混亂有足夠的空間發酵。這裡不像那些精緻到讓人不敢呼吸的飯店,而是某種老舊的溫暖,像奶奶家那種可以隨便亂躺的客廳。
我們在水池邊戲水,十一月的風像小刀一樣刮臉,但我們賭誰敢先跳下去,結果三個都跳了,水溫低到讓我們發出像海豚一樣的尖叫,聲音在山谷間激起陣陣回音。我們在山林間探索,試圖尋找隱藏的祕境,結果只發現了更多驚慌的小青蛙。我們吐槽彼此體力太差,走不到十分鐘就要停下來大口喘氣,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與枯葉的清香。
我想,如果牆壁會說話,它大概會嘲笑我們在酒精作用下,試圖用深沉的語調討論人生目標,結果卻在三分鐘後因為誰要洗碗而陷入僵局。看著他們在冷風中縮成一團,卻還在爭論要不要再去走一次那條不知通往何處的泥路,我覺得這群人還挺有趣的。這種混亂,反而是梅林親水岸最像活著的時刻。我們賭這次旅行會有人崩潰,結果沒人崩潰,反而全部陷入了集體發瘋的快感。還好有這裡的寬容,不然我們大概會被趕出去。
最後我們在回程的車上全部睡死,只有那袋沒吃完的烤香菇還在散發餘溫。
- 記得多帶幾件厚外套,新社的十一月風比你的前任還冷。
- 建議準備好充足的零食,因為在山裡集體發瘋是很耗體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