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出發前打了一個毫無根據的賭,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在入住的第一晚就累到直接昏睡,連行李都來不及拆。結果你猜怎麼著?三月的台中,空氣裡瀰漫著某種說不上來的濕潤感,像是剛洗過的衣服在陰天裡還沒完全乾透,帶著一絲微涼的黏稠。我們三個在米拉商務旅店的房間裡坐到了午夜十二點,誰都沒有睡意,反而陷入了某種集體的亢奮。這間房子的牆壁是極簡的白色,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調,但此刻卻成了我們最安全的堡壘。我們把房間當成暫時的倉庫,巨大的行李箱橫在走道,隨手扔在外套和半滿的水瓶雜亂地堆在角落,將這個規整的商務空間強行改造為我們的秘密基地。事實上,我們原本計畫要去走訪孔廟和植物園,但二二八連假那種令人窒息的人潮讓我們意識到,最好的冒險或許就是決定放棄所有精準到分鐘的行程。於是,我們決定趁著深夜,像潛行一樣去附近找一些能填滿胃口的在地小吃,把它們像戰利品一樣帶回這個存放疲憊的方格裡。
在咀嚼聲與吐槽之間,我們坦白了
「你都不敢相信,你之前口口聲聲說的『小眾秘境』,結果我們進去之後發現裡面的人比捷運站還多,我差點被擠到隔壁區去。」
我一邊撕開發出刺耳聲響的塑料袋,一邊毫不留情地吐槽。袋子裡是從街邊買回來的台中在地小香腸,還帶著一點點燙手的溫度,油脂的香氣在狹小的空間裡迅速擴散,勾起所有人的食慾。
「誇張喔,我那是根據網路上某個部落格寫的,誰知道現在全台灣的人都看同一個部落格!」對方用牙籤挑起一塊食物,臉上帶著某種認輸的表情,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我們三個人盤腿坐在地毯上,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這裡原本是設計給商務人士處理公務、維持專業形象的空間,但現在被我們弄得像個雜貨店。我們聊起這次旅行中所有愚蠢的決定,比如在太陽最毒的時候決定走遠路,或是試著在人群中拍一張看起來很孤單的照片,結果背景裡出現了至少五十個路人,讓照片看起來像是在參加某場大型集會。
「說真的,如果我們真的按照那個精準到分鐘的行程表走,我現在應該在崩潰邊緣,而不是在這裡吃香腸。」
忽然,其中一個人手一滑,一滴深褐色的醬油正好落在雪白的床單上。我們三個同時停下來,盯著那個圓點看了整整五秒。在那一秒,我們達成了某個奇怪的共識:這就是這次旅行的勳章。我們沒有驚慌,反而爆發出一陣沒來由的大笑,笑到有人差點把嘴裡的食物噴出來。在那個時刻,我感覺到我們之間某種緊繃的、想要表現得「很會旅行」的假象徹底消失了。我們不再是導遊與遊客,而只是三個在深夜裡互相背鍋、共享美食的笨蛋。
胃袋填滿後的溫柔餘白
食物被清理乾淨,塑料袋被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發出最後一聲輕微的擠壓聲。房間重新回到了那種屬於米拉商務旅店的安靜裡,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點點油脂的香氣,像是某種溫暖的餘韻。我們分開躺在床上,感覺到三月台中夜晚的涼意正透過窗簾的縫隙悄悄滲進來,輕輕地撫過裸露的腳踝。這片被白色牆壁圍住的領地,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暖,將外界的喧囂完全隔絕。我感覺到床單的布料在皮膚上滑過的觸感,微涼而乾淨,像是將一整天的疲憊都洗滌掉了。我們不再說話,但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像是某種默契的延伸,是心靈在達到飽足後的自然沉澱。或許,旅行中最讓人心動的,並不是那些被標記在地圖上的著名景點,而是這種在陌生城市裡,能與幾個同樣不完美的人,在一個臨時據點裡徹底放鬆、坦誠相見的感覺。我們在彼此規律的呼吸聲中,慢慢地,把意識交給了深沉的睡眠。
走廊的燈光從門縫底端漏進來的一條金線,在黑暗中靜靜地延伸。
- 嘗試在深夜買一份台中的在地米糕,配上鹹蛋,在房間裡慢慢品嚐那種紮實的滿足感。
- 找一家開到很晚的在地便利商店,買幾罐當地限定的飲料,在床邊邊喝邊吐槽今天的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