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搞錯方向,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三個人在台中街頭,對著那張被汗水浸得微濕、摺痕亂掉的紙爭論了十分鐘,最後才發現我們把地圖拿反了。進入台中順天環匯酒店大廳的那一刻,冷氣的涼意瞬間將午後的燥熱刷掉,挑高的空間讓剛才的爭吵顯得如此渺小。我們像三隻剛進城的鴨子,傻傻地仰望著天花板,誰也不敢先承認自己才是那個拿反地圖的罪魁禍首。
在第二市場吃阿棋三代福州意麵時,空氣中飄著肉燥特有的鹹甜香氣,濃郁得幾乎能觸摸到。我們為了最後一塊晶瑩剔透的爌肉展開了激烈的心理戰,眼神交鋒的緊張程度,簡直比在會議室裡談合約還要凝重。最後那塊肉被最快的人搶走,剩下的人只能用某種極其誇張的表情,吐槽對方是個沒有良心的搶食者,而那口肉的油脂香氣,成了我們這場小戰爭唯一的戰利品。
回到房間後,我們發現這裡的空間大到可以讓我們在裡面快跑。其中一個人開玩笑說,如果在這裡舉辦馬拉松,他大概能拿到金牌。我們陷進寬大且柔軟的床鋪裡,看著牆面沉穩的大地色系,在那種被包裹的安定感中,我們開始計畫明天要去秋紅谷拍哪些看起來很專業但實際上很蠢的照片,然後輪流扮演那個負責被吐槽的模特兒,笑聲在寬敞的客房裡迴盪。
最誇張的是泡澡環節,房間裡附的海鹽被我們當成了某種化學實驗的材料。有人試圖把所有鹽包全部倒進浴缸,結果水色變得詭異而深邃,我們把它命名為「女巫的藥水」。我們坐在溫熱的水中,感受著鹽分滲進皮膚的微癢,討論著如果我們真的變成女巫,第一件事是要把誰變成青蛙。水蒸氣氤氳在空中,場面混亂到讓我覺得,這才是旅行該有的樣子。
深夜時分,我們爬到二十一樓的頂樓泳池。九月的風剛好落在涼與溫的臨界點,輕輕地撫過臉頰。從無邊際泳池望下去,國道的車流猶如一條流動的金色河流,在黑色的城市底色上閃爍。我們在那裡安靜了三分鐘,沒有吐槽,沒有打賭,只有水波拍打池壁的輕柔聲響,以及某種說不上來的、很輕盈的滿足感,像是心靈被洗滌了一遍。
我記得赤腳踩在浴室大理石地板上的溫度,那是種乾淨且清冽的涼意。水壓強到讓皮膚感到微微的刺痛,但這反而讓一整天的疲憊被強行刷掉。我們在浴室的拉門後方大聲討論著明天要穿什麼衣服,聲音在瓷磚間反覆迴盪,像是在這個私密的空間裡,刻下了一些只有我們懂的秘密。
去秋紅谷的路上,我們又一次在指引方向的碎片前迷路了。結果我們在一個沒人知道的小巷子裡發現了一家充滿舊書氣味的雜貨店,老闆看著我們迷茫的樣子,溫柔地笑了起來。我們決定不找原路回去,而是隨便走走,直到被漫山遍野的紅葉包圍的那一刻,我們才意識到,那些弄錯的方向,反而讓我們看到了本來不會看到的風景。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發現那張指引方向的紙被撕掉了一個角。那個缺口像是一個小小的紀念章,提醒我這次旅行的所有混亂與快樂。我們在台中順天環匯酒店的電梯裡最後一次互相吐槽,但當電梯門打開,我們走出大門迎接陽光時,每個人都偷偷地在想,下次還想跟這群笨蛋一起出發。
那張被撕掉角的紙,被我小心地夾在日記本裡。
- 記得去頂樓泳池看夜景,那是整個台中最像電影的時刻。
- 浴室的大浴缸一定要試試海鹽,雖然可能會被朋友吐槽是女巫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