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凌晨三點對飢餓投降
從北屯街頭那種帶著微溫、混雜著淡淡香火味的風裡走進台中香城大飯店的大廳,皮膚上還殘留著三月午後陽光的餘溫,但冷氣的涼意瞬間將感官切換,像是一場及時的洗禮。我們三個剛從媽祖遶境的人潮中脫身,每個人都像被榨乾的檸檬,精疲力竭到極點,走路的姿勢像極了剛學會行走、搖搖欲墜的企鵝。在意識快要被睡眠吞噬之前,其中一個人忽然用沙啞的聲音提議要去買宵夜。結果你猜怎麼著?我們竟然真的在凌晨兩點半,像一群潛入禁地的秘密特務,悄悄溜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兩大袋炸雞、熱氣騰騰的關東煮,以及不知為何被加入購物籃的冰淇淋。回房的路上,塑膠袋在手中晃動的沙沙聲,成了那個寂靜時間點裡最興奮的背景音樂。
在炸雞的鹹香裡交換秘密
「喂,你洗澡時間也太誇張了吧!我感覺你在裡面開了個水上樂園,打算把整間房都淹掉。」
我們把食物全部攤在桌上,房間裡的燈光被調得很暗,只有電視螢幕發出幽幽的藍光,將房間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片。我靠在床邊,看著另一個朋友正對著洗手台瘋狂刷牙,泡沫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這間房最神的地方就是有兩組洗手台,不然我真的會跟你打起來。」他嘴裡含著泡沫,含糊不清地吐槽,聲音在寬敞的房間裡迴盪。
「說真的,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牙刷,結果⋯我們三個都忘了,還好飯店有提供。」我撕開炸雞的包裝,濃郁的鹹香在冷氣房裡迅速擴散,那種油脂的香氣瞬間填滿了所有感官的空白。
「你快看這個,房間居然有 DVD 播放機,這太有年代感了吧?」他指著那個機器,我們面面相覷,然後意識到我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擁有 DVD 光碟。我們在那裡沉默了三秒,隨即爆笑出聲,覺得這個發現比白天看到的風景還要有趣。
「別管播放機了,快來分這個關東煮,不然我要全部吃掉。」
我們就這樣盤腿坐在地毯上,把床單弄得皺巴巴的,一邊抱怨著白天走的路太多,一邊把超商的食物當成米其林大餐。我們聊起大學時一起瞎搞的往事,聊到某些再也不想提起的黑歷史,然後用互相吐槽來掩飾那些快要流出的感觸。在這種低壓力的氛圍裡,即使是抱怨,聽起來都像是在表白,而房間的寬敞給了我們足夠的空間,容納所有不成熟的笑聲。
胃袋填滿後的溫柔空白
食物被清理掉,塑膠袋被隨意地揉成一團扔在床頭櫃上。房間重新回到了那種安靜的狀態,只有窗外北屯區偶爾傳來的車聲,提醒我們還在台中。我躺在床上,感覺床墊的溫度剛好接住我的疲憊,那種緩緩下陷的包裹感,讓身體忽然變得像雲朵一樣輕盈。事實上,我們並不需要什麼豪華的套房,只需要一個能讓我們肆無忌憚地大笑、不用搶洗手台、且能讓我們在深夜裡感到絕對安全的空間。我看向身邊兩個已經快要睡著的朋友,他們的呼吸聲漸漸變得規律且沉穩。或許旅行的意義本來就不是去看了多少個景點,而是發現我們即便在最狼狽的狀態下,依然能在一起心安理得地吃著宵夜。這種感覺像是一件剛洗過、曬在三月陽光下的棉質襯衫,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設計,但穿起來就是最舒服的。
窗外路燈的光在地毯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斜角,我們就這樣在滿足中睡死過去。
- 推薦去飯店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大份量炸雞,搭配冰鎮的烏龍茶最剛好。
- 嘗試在深夜的房間裡用那個 DVD 播放機發呆,你會發現沒事做事實上很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