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真的要出門嗎?」你把臉深深埋在柔軟的白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某種不情願的撒嬌。
我站在窗邊,看著玻璃牆反射出的淡金色光芒,眼睛被晃得有些酸,「但外面在遶境,很多人喔,感覺很熱鬧。」
「我就想在這裡待著,就這樣,什麼都不做,直到我們忘了現在是幾點。」你嘟囔著,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笑了,走過去撥開你額前的亂髮,指尖觸碰到皮膚的溫度,剛好比室溫高一點點,那是個讓人心安的溫度。
玻璃帷幕下的真空地帶
事實上,我一直覺得 Taichung One Hotel 的建築像是一層透明的皮膚。從外部看,它是玻璃帷幕構成的現代線條,冷靜且專業,像個穿著剪裁得體西裝的成年人;但一旦走進房門,那層皮膚便化作溫柔的保護色,將喧囂的世界徹底隔絕,只留下我們兩人的呼吸聲在空氣中緩緩交織。
我記得剛踏入大廳時,那種挑高的空間設計讓我的呼吸忽然變得寬敞,像是原本緊繃的肩膀被誰輕輕拍了拍,低聲告訴我可以放鬆了。而當房門關上的那一刻,外界的噪音被截斷,只剩下遠處傳來若有似無的遶境鑼鼓聲,那聲音在三月的微風中被稀釋得極淡,反而像是某種低頻的背景音樂,讓房間裡的安靜顯得更有重量,像是一場深海的潛水,讓我們在靜謐中下沉。
三月的陽光帶著某種曖昧的溫度,它不像夏天那樣咄咄逼人,也不像冬天那樣吝嗇。光線斜斜地切進房間,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不規則的金色色塊。我們躺在床上的時候,身體像是被溫柔地吸進了高支數纖維的柔軟裡,那種緩緩下陷的感覺,讓我覺得我們不需要扮演任何社會角色,不需要是誰的得力員工,也不需要是誰的完美伴侶,只要是兩個會累、會想偷懶的靈魂就好。
我們在床邊分享了一袋剛買回來的地瓜球,外皮酥脆到咬下去有輕微的碎裂聲,內裡卻是黏稠且滾燙的甜味,在舌尖化開。你咬到太燙,縮起肩膀的樣子像極了某種受驚的小動物,惹得我忍不住輕笑。在那一刻,我們試著用遙控器找一部電影,結果你太用力按了一下,音量猛然跳到最大,巨大的爆炸聲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我們被嚇得同時跳起來,然後對視了一秒,竟然一起大笑起來。那種毫無意義的快樂,比任何精心策劃的景點巡禮都要真實。
或許我們一直以為旅行是為了看見更多的風景,但待在這裡,我發現最迷人的風景,反而是你睡眼惺忪的樣子,或是我們在半夢半醒之間,手指不經意勾在一起的觸感。這種感覺如同在繁忙的街道上發現了一扇隱形的門,推開後,裡面只有我們兩個人,和一段不需要對外解釋的時光。
在 Taichung One Hotel 的這幾個小時裡,我們練習了某種很奢侈的誠實:誠實地承認我們很累,誠實地想要逃避社交,誠實地享受這種近乎空白的陪伴。玻璃窗外的台中市依然在運作,車流、人群、喧囂,但這裡像是一個暫時的真空地帶,讓我們能聽見對方心跳的節奏,慢慢地與之同步。
我們在光影交替的縫隙裡,將彼此揉進最舒服的坐姿。
- 試著把窗簾拉開一條小縫,看著三月的陽光在房間裡慢慢移動。
- 買一份在地的小點心帶回房間,在不用趕時間的下午,慢慢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