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身分證,結果你猜怎麼著?那個平時最愛扮演「提醒機器」的傢伙,在櫃台前愣了整整三秒,臉色從自信轉為蒼白。台中仲信金鬱金香酒店的大廳亮得太乾淨,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柑橘調香氛,我們這群穿著寬大外套、拖著雜亂行李的樣子,在那片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顯得格外突兀。我們互相吐槽,說自己像是不小心闖進別人家客廳的闖入者,在極致的優雅中顯得如此狼狽。
在「品東西」自助百匯,我們決定集體放棄所有優雅的用餐禮儀。我記得那一碗配了醃冬瓜的白粥,熱氣騰騰地氤氳在臉龐,鹹甜之間有某種說不上來的古早味,燙得舌頭打結卻停不下來。我們像孩子一樣比賽誰能疊出最高的甜點塔,奶油與巧克力在盤中堆砌成危險的建築,最後塔崩掉的那一刻,濺出的果醬比食物本身更讓人想笑,笑聲在餐廳的餐具碰撞聲中迴盪。
「你說這房間是極簡風,我看是貴到我不敢隨便亂放東西吧。」好友癱在柔軟的床單上,聲音悶在枕頭裡,像一隻不滿的海豹。我們花了十五分鐘爭論誰該睡靠窗的那張床,窗外是台中起伏的城市線條,室內則是我們幼稚的權力鬥爭。最後決定用剪刀石頭布決定,輸掉的人在精緻套房的寬敞空間裡發出誇張的哀號,聲音迴盪在牆間,像是在舉辦一場只有我們知道的糟糕演唱會。
二月的冷風在頂樓泳池邊刮得人發抖,皮膚接觸到冷空氣的瞬間像被針刺一樣。我們決定拍一張看起來像在度假的時尚照片,結果快門按下時,每個人都縮成一顆球,表情僵硬得像被凍住的魚,牙齒不自覺地打顫。我們在那裡站了不到三分鐘就決定撤退,但那個一起在寒風中瑟瑟發抖、互相嘲笑的瞬間,反而讓我們笑得快要喘不過氣。
凌晨兩點,房間裡的燈光全部熄滅,只剩下窗外台中城市燈火像碎鑽一樣散落在夜色裡。我們躺在溫暖的被窩中,沒有人說話,空氣中只有規律的呼吸聲。那種安靜並不尷尬,反而像是一層透明的保護殼,將外界的喧囂隔絕。事實上,這種不需要找話題填補的空白,才是我們這群人在一起最舒服的時候,心領神會地共享著這份靜謐。
赤腳踩在浴室的地磚上,溫度剛好落在冰涼與溫暖的臨界點。先去三溫暖徹底鬆開緊繃的肌肉,再讓強勁的水壓將熱水沖在肩上,把一整天走在街上的疲憊慢慢洗掉。我盯著鏡子上凝結的水霧看了一會兒,指尖觸碰到微溫的玻璃,隨便畫了一個圈,然後又把它抹掉,像是在抹去旅途中的小焦慮。
我們走去中央公園看燈會,台中二月的霧氣讓路燈看起來像在發光,整座城市被籠罩在朦朧的濾鏡裡。搞不好是因為太冷,我們竟然在路邊一個小攤位前,為了誰要付錢買烤玉米而爭論了五分鐘。最後決定平分,一人咬一口,玉米的焦香味在冷空氣中散開,那種簡單的碳烤香氣,成了夜晚最溫暖的記憶。
這趟旅行就像一件扣錯了位置的外套,雖然看起來有點歪,但穿起來反而最自在。我們不需要什麼完美的行程表,只需要一個能讓我們盡情亂來,然後能舒舒服服躺下的地方。或許旅行的意義,就是發現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可以這麼不體面,卻又如此完整。
窗外有一盞燈一直亮著,直到我們全部睡著。
- 記得去頂樓泳池拍那種「假裝很冷」的照片,雖然很狼狽但很有趣。
- 晚餐在品東西多拿一點甜點,然後跟朋友比賽誰疊得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