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冰冷的白色瓷面、氤氳的熱氣、迴盪的爭吵聲。它目擊了我們四個在邊緣展開的「洗澡順序大戰」,最後以一場慘烈的猜拳收場,輸的人得在潮濕的浴室裡,負責幫所有人遞毛巾。
房卡:冰冷的塑料觸感、走廊上急促的腳步聲、心跳加速的驚恐。它經歷過三次被遺忘在厚外套口袋裡的驚悚時刻,以及我們在走廊上像沒頭蒼蠅一樣大喊「誰拿了我的卡」的混亂現場。
白色床單:乾淨的棉質觸感、淡淡的洗滌劑香氣、午後慵懶的陽光。它承載了我們四個人攤成大字型、互相吐槽對方穿著像個觀光客的漫長午後,上面還倔強地留著幾塊不小心掉落的零食碎屑。
自助餐盤:沉甸甸的陶瓷重量、餐具碰撞的叮噹聲、堆疊至極限的食物山。它記錄了我們試圖把所有想吃的東西疊成一座小山,結果在走回桌子的路上差點崩塌的壯舉,那種緊張感比期末考還誇張。
頂樓泳池的波紋:湛藍的粼粼水光、十一月刺骨的涼風、四聲同步的慘叫。它記錄了我們在冷風中誰先跳進水裡的勇氣競賽,水花濺得四處都是,將我們所有成年人的體面全部沖刷殆盡。
如果這些牆壁會說話
我想,台中仲信金鬱金香酒店的牆壁一定在偷偷嘲笑我們。這群自以為成熟的成年人,在踏入房門的那一刻,就迅速退化回了國小三年級。我們打賭這次旅行一定會有人忘記帶牙刷,結果你猜怎麼著?三個人都忘了。最後我們在房間裡,像在開秘密作戰會議一樣,低聲討論誰要去最近的便利商店,結果走出去才發現,我們根本分不清哪個方向才是中央公園。
那種感覺很奇妙,十一月的台中,風吹在臉上涼得剛好,讓我們在秋紅谷散步時,一度覺得自己像極了獨立電影裡的文青。直到有人在拍照時差點滑進水溝,所有的文青氛圍瞬間崩塌,變成一場激烈的吐槽大會。我們在那裡一本正經地爭論紅葉的顏色是不是像某個過期的番茄醬,這種毫無邏輯的對話,大概只有我們這群人能聊得津津有味。後來我們晃到第二市場,點了那碗福州意麵,鹹香的肉燥拌在Q彈的麵條裡,熱氣騰騰地氤氳在臉龐,我們邊吃邊抱怨誰的拍照技術最爛,結果發現大家的照片拍起來都像是在拍工地。
回到台中仲信金鬱金香酒店後,我們在「品東西」自助餐廳展開了真正的戰爭。我們賭誰能吃最多盤,結果吃到一半全部陷入集體昏迷,癱在椅子上,看著對方撐大的肚子,意識到這場比賽根本沒有贏家。最誇張的是,我們決定去頂樓泳池「挑戰極限」。在二十二度的低溫下,四個人屏息以待,然後在數到三的那一刻,同時跳進水裡。那種冷到骨子裡的感覺,讓我們在短短三秒內達成了人生中最高度的共識:我們真的太蠢了。
最後我們回房,赤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一路小跑回床邊。我們四個肩膀擠在一起,在寬敞卻被我們塞滿的空間裡,試圖放大地圖討論明天要去哪裡迷路。我感覺那個時刻,房間裡的空氣變得很輕,雖然我們一直在吵架,但那種不需要掩飾自己的感覺,比任何精心設計的行程都舒服。或許旅行的意義不在於去了哪裡,而是在於能跟一群可以互相吐槽的人,在一個溫暖的空間裡,把所有面子都丟在頂樓的風裡。
四個人疊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溫暖的燈光,誰也不想先睡。
- 建議在「品東西」用餐前先空腹四小時,否則你無法體驗疊山式取餐的快感。
- 去頂樓泳池前請準備好大毛巾,因為跳進水後的慘叫聲會吸引所有人的目光。